瞿某才聞言,愕然道,“原來是金算盤胡三刀的傳人!”

“二東家認識我叔父?”

瞿某才道,“豈止是認識,算起來胡三哥算是我的恩人。我還年輕時,誤入歧途,被仇家追殺,落難京城,當時身負重傷,不名一文,淪落街頭賣藝,被幾個小混混打,那時,胡三哥是六扇門名捕,恰逢路過,見我可憐,收留了我,幫我養傷治病,臨行之前,又贈了五百兩銀子,那可是天大的恩情啊!對了,他那一套醉星摘花手,曾讓無數江湖好漢吃了暗虧,我曾求著胡大哥傳授,他卻要說傳內不傳外,令我抱憾許久。既然你是他傳人,不知學了幾分?”

範小刀心說僥倖,幸虧沒有亂說,若是胡亂報出一個名號,被人識破了豈不麻煩,不過,問起胡三刀,範小刀從小可是揪著他鬍子長大的,算是問對人了,於是道,“慚愧,我沒有學過醉星摘花手,倒是他的流星點穴手,我學了個七七八八。”

瞿某才一拍腦門,“哈,看我這腦子,連名字都記錯了。二十年前,京城那邊出了件事,胡三哥受到了牽連,離開了京城,後來我多次尋他,卻沒有下落,沒想到竟是去了西域!今日遇到你,便覺親切,若論起來,你也該稱呼我一聲叔了!”

兩人又是一陣閒聊,說起了當年與胡三刀的交情,聊起了他的一些細節和生活怪癖。

也正是如此,瞿某才到此才放下了對範小刀戒心。

“時隔二十年,透過如此一件小事,沒想到還能遇到故交之後,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以後,你我便是一家人,在金陵城,若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

“怎麼敢勞煩瞿叔。”

“這麼說就見外了!”瞿某才道,“別看我沒有官身,如今在金陵,就算是徐亭、謝芝華,也得賣我幾分面子。”

範小刀心中暗忖,魔教的隱使,幹得又是掮客白手套,跟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糾纏不清,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這麼說,倒也沒什麼問題。

到了中午,瞿某才在江南鑄幣局安排

了一頓飯,那名鑄幣局的四品官,還有內監少監全程作陪,說話也小心翼翼,上得雖是山珍海味,但範小刀心中有事,吃得索然無味,吃罷飯,又喝了會兒茶,範小刀說要東家在等著回信兒,便起身告辭。

瞿某才來此處另有要事,倒也沒有強求,又安排了輛馬車,讓孔老二護送範小刀回去。

李軼今日一個白天,都在樓船二樓,未曾離開。

範小刀琢磨著,當時兩人不歡而散,如今與她也沒什麼瓜葛,再說身份也不方便,沒有回船上告別,徑直離開。

至於羅成,他也不方便開口要人,既然李軼已經給保下了他,到時候,自然會放他離開。

回去路上,孔老二宛如換了個人,自告奮勇,給範小刀當車伕,說話也不如先前那般頤指氣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胡大哥,沒想到您與二東家還有些親戚,這可是通天的關係,以後我孔老二,就跟著大哥混了!”

孔老二四十多歲,滿臉橫肉,稱呼他為大哥,讓範小刀覺得很不習慣。

不過,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作為街頭混混出身的孔老二,若想能更進一步,突破自我認知和階層的侷限,必須要找到可以攀附的關係,否則一輩子都只能是混跡於街頭的混混頭目。

像是藍七爺,在京城黑道,已算是有頭有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逢年過節,三節兩壽,孔老二該有的孝敬一分不少,錢也沒少花,可人家連個面都見不到。就這麼一個堂口的老大,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物,就因為一句話沒說對,直接被瞿某才一刀宰了,就如家裡來客人了,殺只雞招待一般稀鬆平常。

也正是因為這個事兒,孔老二得到了機會,取代了藍七爺的位置。

不過,他也明白,這一切,都是沾了範小刀的光。

至於瞿某才,他想都不敢想。從四品的大官、皇宮裡的四品少監,那種平日裡橫行鄉里、飛揚跋扈的主兒,在他面前,就像是人畜無害的鵪鶉一樣,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那就乾脆一些,來個曲線救國。

孔老二這條鹹魚,到底能不能翻身,就指望眼前這個“胡大哥”了。

範小刀道:“孔二爺,我比你小,你這麼稱呼,不太合適吧。”

孔老二道,“哎喲,胡大哥,您叫我孔老二、老孔就行,再叫二爺,我怕是要折壽啊,您可是二東家的侄子,按理說,稱呼您一聲胡爺也不為過,我仗著年紀虛長了幾歲,叫聲大哥,已是沾了您的光!”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忽然,孔老二道,“胡大哥,如今您還在別人手下,給人幹活,有些屈才了,你替二東家銷貨,賺的錢再多,也是人東家的,既然有這層關係,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出來單幹?”

範小刀故作遲疑,“想是想過,不過,一來我年紀尚輕,經驗不足,二來,雖說這些年攢了點錢,但家底還是太薄,就算有心,也是無能為力。”

孔老二笑道,“您謙虛了,要不,咱倆一起合夥?我負責出錢,您出關系,你我兄弟二人聯手,咱們一起搞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