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106章 鸚鵡拔舌(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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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小刀見高斌宛如換了個人一般。
先前在六扇門多麼狂妄,如今在皇宮之中就多麼卑微。
不由心想,這樣的人,心理得扭曲成什麼樣子。
第一次見皇帝,雖然楊得水、林大通曾有過叮囑,面聖之時,雙目垂地,但兩人依舊忍不住好奇,微抬頭,偷偷觀瞧這位一國之君,恰巧皇帝也在打量二人。
高斌察覺,道:“大膽逆臣,敢直視君父!”
皇帝擺了擺手,“無妨,朕昨日看了刑部呈上來的奏摺,北周使團的案子,你們辦得不錯,看來朕沒有看錯人,所以把你二人喊來,只是閒聊,不必拘束。”
兩人才鬆了口氣,皇帝口氣一變,“只是,你二人好大的架子,竟讓朕親自等你們,你可知罪?”
高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陛下,這二人目無君父,實則該罰。”
他心中打定主意,不怕兩人將責任推到他身上,畢竟他跟隨陛下多年,一直小心謹慎,傳旨、口諭無數,從未犯過紕漏,到時來個矢口否認,也是死無對證。
範小刀笑了笑,道:“陛下,本來我們早到了宮門外,可是遇到一件趣事,不小心耽擱了時辰。”
“趣事?”皇帝被範小刀勾起了興致,指了指蒲墩,道:“賜座,說來聽聽。”
範小刀倒也不拘束,坐下道:“我們兄弟二人頭一次入宮見陛下,尋思總也不能空著手吧,便商量著給陛下帶個禮物,恰巧遇到宮外一個老叟在路邊擺攤兒賣鸚鵡。我看到他鳥架上有好幾只鸚鵡,於是上前問,‘這一隻多錢?’老叟說,‘這隻會說皇上吉祥,賣五兩銀子’,我們覺得這隻有點老,又問另外一隻多少錢,老叟說,‘這隻會說陛下萬福,賣十兩銀子。’只是羽毛掉了不少,品相一般,又選了半天,終於看到一隻品相好,羽毛鮮亮的,問多少錢,老叟道,‘這隻一千兩!’我問,‘莫非會背詩不成?’老叟說,‘它不會說話。’‘那怎麼還賣這麼貴!’老叟笑著說,‘別看它什麼也不會,可是人家當初是伺候鸚鵡王的,又會整點報時辰,也算是見過市面的人,當然要貴一些。’我尋思原來是出身好,又問,‘那怎麼來這裡了?’老叟道:‘這鳥胡亂報時辰,耽誤了正事兒,被閹了卵子,拔了舌頭,趕出宮外了。’”
“哈哈!確實有趣!”
這些年來,所有人在他面前說話小心翼翼,別說講笑話,就是說話,也不敢大聲,沒想到這小子信口胡謅,講得頭頭是道,不由心情舒暢,大笑起來。
這位萬歲爺,二十多年不上朝,卻能將朝臣收拾的服服帖帖,自然不是傻子,範小刀指桑罵槐的一個故事,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眼睛餘光看了一眼高斌,只見高斌臉色蒼白,呼吸短促,端著茶的手,不住顫抖,茶碗與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趙行心中也不由佩服,這小子膽子大,又異想天開,若是他與高斌當著聖上的面對質,只要他來閉口否認,雙方各執一詞,那便是一個死無對證,那就看陛下到底更信任哪一個了,但範小刀卻用一個故事,輕鬆化解了危機,確實棋高一著。
噗通!
高斌跪倒在地,道:“陛下恕罪,是奴才記錯了時辰,奴才該死!”
皇帝淡淡道:“高斌你伺候朕這麼多年,有功勞也有苦勞,死罪倒不至於,但若以後如此辦事,可是讓朕不大放心啊,秉筆一職,暫且先不用做了,先去尚寶監鍛鍊鍛鍊。”
內宮十二監、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門,將近萬人,以司禮監為尊,能做到司禮監,那相當於入閣,有提督、掌印、秉筆、隨堂太監,提督太監掌管禮儀,基本無實權,真正的權力在掌印、秉筆之上,而尚寶監太監雖也是十二監之一,但卻是掌管官員、將軍印信,手中實權不可同日而語。
皇帝一句話,將高斌從內監的二號實權人物,降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衙門,可謂是權力大削。高斌渾身顫抖,匍匐在地上,“奴才謝主隆恩!”
他聲淚俱下道:“奴才以後不能服侍陛下了,以後在尚寶監日夜燒香唸經,保佑陛下龍體安康!”
皇帝聞言身體一震,擺了擺手。
高斌連磕數個頭,直至頭皮磕破,鮮血直流,方才跪著退出了宮殿。
在場的眾宦官見狀,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眼前這個年輕人,只是隨口講了一個段子,便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高斌,一下子從天上打入泥沼,不由對此人刮目相看,而且他們常年服侍陛下,察言觀色本領一流,看得出來,陛下雖然除了高斌之職,但心情卻是不錯。
他吩咐道:“賜茶!”
兩個太監端上茶水,皇帝道,“使團案子辦得不錯,李知行也授首,你們解決了朝廷多年來的心腹大患,不過,你倆卻又給朕出了個難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