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道:“確實,以老寨主的武功加上他的人品和才智,足以成為天下大宗師。或者做個遊俠兒,一人一劍,橫行天下,快意恩仇,豈不快哉?起初他加入六扇門時,我也不解,本以為他是貪圖權勢,可他偏偏不是趨勢赴利之人。直到後來,他說過一句話,常在公門內,必定好修行。他加入六扇門,是為了幫助更多人。”

“讓宵小之輩有所震懾,讓權貴之人有所忌憚,為沉冤者得雪,為弱小者仗劍,為天下開太平!”楊青又道,“以前,他喜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範小刀喃喃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八個字,曾也掛在宋金剛書房之中,以前他經常站在這八個字面前發呆。於是追問,“後來為何又落草黑風寨?”

楊青看了一眼範小刀,沒有回答。

宋金剛一生追求的正義,堅守的信仰,都在二十年前的一個雨夜崩塌,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範小刀。

楊青清楚地記得,當年正邪之戰才過去沒多久,宋金剛重傷還未痊癒。

在一個雨夜,宋金剛懷中抱著襁褓中的範小刀,摘下了總捕頭的官帽,扔了總捕頭的腰牌,手中一把鋼刀,一路從皇宮殺到太平道觀,又從太平道觀殺到廣安門,一百餘名江湖高手,一千多官軍追殺他,卻被他殺了個屍橫遍野,護城河水都染成了紅色,整條街上都是鮮血,數月未曾洗去。

此事震驚朝野,是轟動江湖的大事。

這件事很快就被朝廷壓制下去,皇帝下令嚴禁任何人討論此事。此事的緣由,雖沒有正式說法,但當做野史逸聞,在江湖之中口口相傳,早已流傳開來。朝廷表面上雖冷處理,這些年來私下裡也從未斷絕過對這件事的追查,甚至發出懸賞,提供宋金剛線索者,賞金千兩,撲殺宋金剛者,封平安侯。

然而,二十年過去,宋金剛彷彿從人間蒸發一般,人們都猜測,他已經遠遁海外,誰也沒料到,堂堂當年大宗師級的人物,竟會在青州府的三龍山上,當起了山賊。

如今宋金剛已死,仇人卻逍遙法外,範小刀要追查到底,而一切的線索,都在京城。更何況,能治他頭疼病的丹藥,只剩下三十來粒,不到三年的用量,而宋金剛曾提過,這丹藥是他京城的一位朋友所配。

他對楊青道,“我決定了,要去京城!”

楊青面露喜色,卻不動聲色勸道,“小寨主,如今山寨剛走上正途,老寨主的事,可以等兩年再說,況且,山寨還需要你。”

“要不,我不走了?”

楊青連又道,“別別,京城更需要你!你什麼時候出發?”

範小刀是急性子,說走就走,“明天!”

楊青轉身又回到內屋,取來了一把刀,遞給範小刀,“這是老寨主生前留給你的,既然你要出門,帶著他防身。”

宋金剛的刀,只是尋常六扇門的佩刀,刀身上有一個缺口。

當年正邪之戰,他用這把刀重創魔教教主一枝花,逼得他遠遁海外,而自己胸口也中了一枝花一拳。當時宋金剛已是九品高手,尋常傷勢根本奈何不了他,可一枝花身負魔功,那一拳非同小可,傷及了宋金剛的肺經,所以這些年來一到天氣變涼,宋金剛就咳嗽不止。而他在不到五十歲年紀英年早逝,也跟那一拳有關。

宋金剛很愛惜這把刀,平日懸在書房之內,九歲時範小刀曾偷來玩耍,被宋金剛痛罵一頓,自此便將刀收起,範小刀再也沒見過那把刀。如今,再見這把刀,宋金剛卻已逝去,讓範小刀更是唏噓不已。

待範小刀離去,胡三刀悠悠問,“二哥,老寨主當年叮囑,讓小刀這輩子做個快樂的山賊,平平安安了此一生,如今把小刀騙去京城,這樣做好嘛?”

楊青卻道:“當年那件事,你甘心嗎?”

胡三刀沉默。

若沒有那件事,他們此刻說不得早已榮華富貴加身,就像如今的大將軍薛應雄,當年連給他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而一切,都因為宋金剛的“義舉”,如今,範小刀去了京城,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說不得將京城的天捅破個窟窿來!

這時,劉大壯來到二人身前,“兩位當家,酒席已經擺好,兄弟們等著回去慶祝呢!”

……

範小刀要離開黑風寨!

與他同去的,還有他自小到大的家僕兼玩伴李青牛。李青牛是孤兒,當年青州府鬧瘟疫,被人遺棄在三龍山下,後來被山寨收養,與範小刀從小玩到大,而且被翻雲手楊青收為徒弟,一身武功雖然不弱,但腦子似乎不太靈光。

整個山寨都陷入一片節日的氣氛,楊青命人殺豬宰羊,為範小刀踐行,眾人依依不捨,將二人送到了神仙渡。臨行前,胡三刀遞給他一包十五兩的銀子,叮囑道,“行走江湖,愛財但不貪財,這十五兩銀子,省著點花,應該撐得到京城!”

李青牛道:“三當家放心,我們有打劫七件套,有我在,小寨主總不會捱餓的。”

兩人兩頭驢,在眾目睽睽之下,過了神仙渡,離開黑風寨。

才行了不多遠,就聽得身後馬蹄聲起,有兩隊人馬,追了上來,範小刀一看領頭之人,竟是三龍山的另外兩座山頭的首領,黑龍寨張龍,黑虎寨趙虎,這兩個山寨向來跟他們不對付,平日裡業務上也多有衝突,如今得知兩人離開,莫非是要找茬?

範小刀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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