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村迷影(一)(第1/2頁)
章節報錯
沿著荒漠邊緣一路向南,氣氛逐漸變得饒有生氣起來。隨處可見的灌木叢,還有鹽節木、黑沙蒿等邊塞地區獨有的植被,像漫天星辰一樣點綴著大地。不時還能瞅見幾棵蒼黃的老樹,雖已行將枯朽,卻仍在做著最後的掙扎。比起雲州的燥熱,這一帶的天地間明顯多了些溼氣。
夕陽之下,暮雲四合,烏鴉的叫聲在很遠的地方就能聽到。一條漫長的古道上,只見兩匹快馬正朝西南疾馳而去。那馬背上是兩名十七八歲的少年,皆身著暗黃色便衣,身姿矯捷,如風似箭。
過不多時,兩人來到一棵衰老枯黃的梧桐樹下,前面先行的一名少年逐漸放慢馬蹄停了下來。他頭戴一頂深色的圓形斗笠,讓人看不清面容。但雙眼凝視著前方,目光炯炯,隔著帽簷仍然能感受到那泛著霞光的眼神,如同蒼穹一般銳利而深邃。
相比之下,與之同行的另一名少年雖然模樣俊秀,卻顯得青澀了許多。見他忽然停下,忙上前問道:“子信,怎麼了?”
“你看前面。”這位名叫子信的少年伸手往左前方指了指,“那兒好像有一個村莊,我們正好可以去歇歇腳。”
“可這會兒要是停下來,把人跟丟了怎麼辦?”另一名少年有些猶豫地說。
子信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無奈的神情,說道:“現在已經找不到人影了,放他們去吧。”說罷便一個縱身躍下了馬。
另一名少年又盯著前方望了半晌,不由得短嘆一聲,只好跟著下了馬來。
“葉添,我覺得我們得把馬系在這裡,等會兒再來牽走。”子信有些嚴肅地說。
那位名叫葉添的少年沉思片刻,也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問道:“你是擔心沙摩勒他們進了村子裡,怕會打草驚蛇?”
“行走在外,還是小心些為好。”子信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道。
葉添笑了笑,也沒和他爭辯。他倆乃金蘭之交,又時常一同外出遊歷,彼此再信任不過。這位同伴雖然年歲和他相當,辦起事來卻明顯多了幾分老成,直覺也總是出奇地好。
他倆將馬匹系在了村子外的一個小巷子裡,便各自拿起佩劍,輕輕地往前面的村莊走去。
眼下正是黃昏時分,村子裡卻顯得格外安靜,甚至讓人覺得有些詭異。村路兩旁坐落著許多寬大的庭院,一排挨著一排,儼然一派森嚴莊重的氣象。然而放眼四周,卻沒見著一個人影,只聽到風颳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進村後,子信把帽簷壓得很低,目光卻在環顧著周圍的一舉一動。葉添則顯得有些不安,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壓抑的氛圍快讓他喘不過氣來了。
“這村子是怎麼回事?連一個人都見不到。”葉添沉著聲音說道。
子信眉尖微蹙,只點了點頭,沒有回他的話。又向前走了約四五十步,確定沒有任何狀況之後,才勉強鬆了口氣。起初他還擔心自己跟蹤的沙摩勒一行人會先他們一步進到這村裡,此刻看來倒是他多慮了。
“不用太過緊張,放輕鬆些。”子信望了一眼葉添,見他兩眼迷離、神情僵滯,忙勸慰著說。
葉添知道他的感知能力一向很準,幾乎從未出過差錯,也就稍微寬下了心。但細看之下,又覺得這裡宛如一座鬼村。道路兩側的房屋院落都帶著一副暗黃的色調,顯得十分古舊,眾多泥土堆砌的圍牆也早已變得殘破不堪。遠處的太陽即將落山,天色愈發昏暗,更是為整座村子增添了幾絲恐怖的氣息。
“怎麼辦,我們還要往前走嗎?”葉添細聲問了問,神色還是有些不安。
“現在天色已晚,附近又沒有其他落腳之地,看來今天晚上只能在這兒歇一宿了。”子信口頭如是說著,心裡卻也有些忐忑。
“在這兒?”葉添一臉驚詫,但馬上又平靜了下來。他自幼在雲州長大,父母對他管教甚嚴,連夜不歸還是第一次。此刻心中雖然有些膽怯,但說什麼也不願在同伴面前表露出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他倆趕了一天的路,已是又累又渴,只盼能找著一戶人家。
“這村子實在太怪異了。且不說見不到人,單是這些房屋和道路,就讓我有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葉添一邊走一邊抱怨道。
轉過村路的一處拐角時,子信忽然眼前一亮,忙向葉添指道:“快看,那一間院子裡好像有人。”但當下轉念又想,偌大的村莊裡就住著一戶人家,反而覺得更不對勁。但無論如何,都得前去瞧個明白,一來二人早已飢腸轆轆,二來也可以打聽到一些訊息。
葉添順手瞧去,見前方路邊的一座庭院裡果真有人影走動,不禁喜出望外。當即沒有任何猶豫,便先一步往那院子去了。
……
話說那間院落雖大,卻僅有一間正房,因而屋前的空地顯得格外寬敞。子信與葉添走近後,才見院裡那人竟是一年過半百的老嫗,正在埋頭清掃著地上的落葉。此間不時有陣陣風起,空氣中夾雜著焦土一般枯燥的氣息,讓人嗤之以鼻。
葉添見那老嫗兀自掃著院子,彷彿絲毫沒有注意到有人前來。他回頭望了望子信,兩人都覺得有些詫異。
“阿婆,我二人路過此地,不知可否進來討碗水喝?”葉添頗為禮貌地開口問道。
那老嫗這才反應過來,忙將手中掃帚放下,用一口渾重而滄桑的口音回道:“好,好說……年輕人,快進院子裡一坐吧。”
子信與葉添俱是一怔,又互相望了一眼。他二人此刻已在院內,因而聽起來倒有幾分不明就裡了。
葉添客氣地道:“如此便恕我二人打擾了。”說罷,便在院裡的一張石桌前坐了下來。子信心下好奇,雙眼一直在四處張望著,如同一隻搜尋獵物的飛鷹,對任何一個角落都不願放過。
那老嫗走進屋內,取出了兩隻小碗和一壺沏好的茶。葉添見她步履蹣跚,行動甚是不便,忙上前說道:“阿婆,給我來端吧。”就在抬頭的一剎那,他才發現眼前這老嫗雙眼無神,似有失明之相。
“阿婆,你的眼睛……”葉添輕輕將茶水放在了石桌之上,關切地問道。
那老嫗聞言一笑,不以為意地說道:“好些年了,這人一老啊,身子骨就變得不利索起來,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痛的。到頭來也都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