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少雲笑了:“您當然就是您,只是……”

“只是我看起來還不太像是一個老太婆?”

風少雲又笑了:“的確不像。”

“那風公子也應該看到我的白髮了,年輕人絕不該有這樣的白髮。”

“可老年人也不該有這樣的眼睛和笑容。”

華鎣夫人沉默,看著風少雲的眼神卻似乎變的更愉快了,過了很久,終於又說道:“不錯,周姝說的果然沒錯,風少俠確實是一位不尋常的年輕人。貴派衝大俠果然慧眼識珠,有這樣一位愛徒,誠然可喜可賀。”

風少雲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咧了咧嘴,道:“家師眼神的確一直很好,但至於我嘛……不過是個混球而已。”

華鎣夫人依舊微笑,目光又投射在郝貴和甄香身上,說道:“那麼這兩位想必就是‘歡樂二仙’了?”

郝貴甄香一愣,隨即又對望一眼,郝貴道:“華鎣夫人超凡脫俗,早已跳出方外,不想竟還知道我們兩個,實在是莫大的榮幸啊!”

華鎣夫人道:“一個人雖然久居在山裡眼睛看不到外面,但耳朵多少還是能聽到一些風聲的。”

甄香向前邁了一步,突然道:“那麼一個人久居在山裡難道就不會覺得悶嗎?”

不等華鎣夫人回答,郝貴卻搶著道:“當然會悶!”

甄香道:“既然會悶,為什麼不下山走走?”

郝貴道:“當然可以下山,可是一個人若將心留在了山上,就算他的人下山了,心又何嘗會覺得愉快?”

甄香道: “那麼為什麼他的心不能和他的人一起下山?”

郝貴目光閃動,慢慢看向華鎣夫人,緩緩道:“因為有些人的心一生只能放在一個地方,若一但放在那裡,就再也取不回了。”

華鎣夫人也正在看著郝貴,微笑不語,她臉上的笑容雖然仍溫和而恬靜,但目光中卻還是隱約閃過一線波瀾。

甄香緩緩搖頭,突然長長嘆了口氣,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找到一個值得讓我將心託付一生的地方。”

郝貴笑道:“你豈非早已找到了?”

“我找到了?”

“不錯,你的心豈非早已放在了飯碗裡?”

甄香也笑了,“那你就錯了!我的心飯碗豈能放得下?就算能放下也一定留不住,若想要留住,起碼非是飯鍋不可!”

飯碗的確裝不下,甄香的面前已經堆滿了整整一大盤雞鴨魚肉,郝貴的腰桿依舊坐的筆直,但面前也已盛滿了一大碗好酒。

風少雲起身想要添飯的時候,一個藍衣姑娘嫣然接了過去,風少雲抬起頭,立刻就看到了沈蘭心的笑臉。

風少雲立刻也笑了,道:“那就麻煩沈姑娘多盛一些,今天我穿了自己的衣服,腰帶沒那麼緊了。”

沈蘭心眼波流動,衝他嫣然一笑,雙頰如霞。

明月如鏡,繁星滿天。

有人說星星也會眨眼的,可風少雲已經注視天邊那顆星星很久很久,卻仍未見它眨一眨眼睛。

風少雲也不眨眼,也許他正在和星星對賭,輸的人當然是他,他果然先眨了眼睛。

窗是開著的,山上的風總是比其他地方更涼一些,風吹進來的時候風少雲不由得打個寒噤,可他心裡的煩熱卻依舊不減。

屋外幽林中傳出夜梟的低鳴,月光灑在山林上,天地間彷彿又增添了幾分寂寥。

風少雲注視著明月,月亮很圓,但卻仍非最圓,“人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天是十三,距離月圓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