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會笑嗎?人們都這樣說。

其實人誰不會哭笑,做什麼買賣,老闆都得笑臉相迎,這是禮數,是對買客的尊重,和氣方能生財,可是陰冥做的買賣斷斷不可笑,他就應該板著臉,讓剛死的親人的家屬看了覺得他似乎也死了爹似的,心中多一份慰藉。

陰冥也不需要笑───京城就這麼一家棺材鋪,毫無競爭對手,不怕人搶他生意,所以無論他怎樣無禮也不會有買客見怪,見怪又能怎樣?

不買他的棺材又上哪兒去買?

總不能讓死者老待在家中,陰冥也不怕沒生意,總會有人死的,偌大個京城三天不死人已經是奇聞了,因此只有買客忍氣吞聲。

當然也有些有錢有勢的闊佬不買他的帳,認為一個棺材鋪老闆有什麼了不起?即使表面上不得罪他,可是對他鋪中的小夥計可不怎麼客氣,頤指氣使。

這日正是一位富賈前來購買棺木。

這位富賈肥頭大耳,臉上還盡是麻子,就好比一個大燒上撒滿了芝麻,卻還沒撒好,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很不勻稱,令人看了厭惡。

他走到臺前,神情上是專橫跋扈,一拍櫃檯道:“人呢?難道已經躺進了棺材不成?”

陰冥就坐在櫃檯後,但那富賈卻恍若未見,眼睛抬到了頭頂上,只管叫嚷。

陰冥並不惱怒,緩緩地站起身子,趨近富賈道:“客官要點什麼?”

富賈只覺一縷寒氣從頭頂鑽進身子,極不舒服,他打了個寒戰,仍把眼一瞪道:“到你這裡還能要點什麼?住店啊?”

“那麼客官要買什麼匣子?”

富賈只覺又是一股冰冷的寒風撲面,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啐道:“你這裡大概真有死鬼陰魂不散,晦氣!啊,你問我要哪種匣子?家…家慈過世了。”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家慈”二字:“我當然要買副好棺木讓她老人家享用,你這裡都有些什麼好木料呀?

陰冥冷冷地道:“我們有柳州楠木,南海龍誕木,貴陽紫木,還有云南金絲木,客官要哪一種?”

富賈感到和陰冥說話越來越冷,簡直要把他活活凍死,他不耐煩地道:“撿最貴的給我抬出來。”

陰冥頭也回對著裡面道:“阿言,把那最好的金絲楠木搬出來。”

一會兒,從裡面出來個十七、八歲的小夥計,一副楠木棺材斜扛在肩上,看份量不輕,壓得他背抬不直,腿也在不停地抖著。

走到櫃檯旁,他很用勁地想把棺材放到櫃檯上,無奈他實在已經沒力氣了,手一軟棺材未放穩,滑出了櫃檯,直向那富賈砸去。

富賈發現了驚叫起來,想要閃已經來不及了,他嚇得眼都閉了起來。

只聽“喀嚓”一聲。

富賈以為棺木已經砸碎了自己的腦袋,可是睜眼一瞧,自己還好好地活著,再看那棺材,大半截已經突出了櫃檯,另一半還在櫃檯裡,卻不掉下來就這麼停住了。

富賈順著棺木向櫃檯裡一瞧,原來棺材被陰冥抓在了手中。

陰冥右手成爪狀,竟然插進了棺材板,單手抓住了棺材,硬是止住了棺材的去勢。

要知這楠木是木中之最堅,堅硬如鋼,又韌如竹,斧鑿尚不易打穿,更何況人手,而且金絲楠木又是楠木中之菁英,其堅韌著實不亞於金鐵,血肉之軀居然能穿透其身,真是不可思議!

富賈卻不懂其中奧妙,心中兀自害怕,嘴裡罵起了小夥計阿言:“你這個小雜種,你是不是想砸死我啊?你謀財害命,看我不打死你!”說著就要動手打阿言。

他揚起手照著阿言臉上就是一巴掌,可是打到半空中手腕已被一人抓住,來人是從人群中閃出的著一身青衣,和顏道:“你若知趣快些走吧。”

富賈只覺手腕像被一個鋼箍套住一般,骨痛欲碎,再傻也知道今日的事頗蹊蹺,尤其是陰冥絕不是好惹的,還是乘機快溜。

打定主意他一擺手,示意身後兩個隨從快走。他剛一轉身,還沒走出三步,眼前一花,已多了一人,正是陰冥。

陰冥冷冷地道:“棺材錢還沒付呢?”他右手還抓著那副棺材,從櫃檯裡躍出,竟未帶一點風聲。

富賈嚥了口唾沫,強辨道:“我又沒買你的棺材,付什麼……”

話還沒說話,一股寒氣又直撲過來,冷徹心肺嚇得講了半截,從懷裡摸出兩張五百兩的銀票,遞到陰冥手中。

大富賈是生怕給得不夠,所以出手就是一千兩銀子,只求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