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萬想不到莫溪言會有此一問,這分明便是當著眾人之面,將這樁事情扣在自己頭上,不知內情之人,日後又有一番舌頭好嚼。卍卐 然而,眼下命在頃刻,是非曲直,再無分辯的意義。更何況這事說穿了,自己的好姐妹凌夢莎可要窘迫無地。當下更不回頭看莫溪言一眼,右手短劍便向潔白如玉的美頸間割去。

凌夢莎羞愧無已,眼見白若雪便在咫尺之內橫劍自刎,卻也不加攔阻,心想:“不死也是受辱!”亦幾乎與白若雪同時舉劍自剄。

莫溪言眼見白若雪尋短見,悲愴欲絕,失聲叫道:“師妹,不要,不要……”便在淚水湧眶而出之際,只見眼前一花,場內便即多了一人。

也不知是何緣故,白若雪、凌夢莎右手中一短一長兩柄劍,竟至倏然飛上高空,映日耀雪,過一會兒才嚓嚓兩聲響,插入雪中。

莫溪言驚喜猶甚,細看來者,飄飄然一身素潔,肌光如玉,須勝雪,當真猶如傳說中的仙人一般。

童鶴年等人見此童顏鶴、飄忽靈動之人遽然現身,均猜不出對方究竟何方神聖?相顧訝異,作聲不得。

白若雪驚定回神,隱約覺著來人身形有些眼熟,定睛細看,卻又覺從未識見過這生飄然若仙之人。瞧他卸去她跟凌夢莎手中劍柄的手法,身手著實了得,武功可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他既在危急當頭救了自己與凌夢莎,那便是友非敵。

她正要開口,來者突然吟道:“柳陰路曲!”

古天遜一夥人臉上登時又驚又喜,紛紛對道:“流鶯比鄰!”說完盡皆對這個白鬚燦然、仙風道骨的老者肅然起敬。

古天遜上前兩步,點頭哈腰道:“原來仙翁是自己人。 敢問仙翁高姓大名?此番得助主上,當真是喜從天降,大事必成,大事必成!”

來者捋銀鬚悠然自立,一會兒才傲然道:“本座仙名法號,你們凡俗之人,不聽也罷,不聽也罷。本座前來,那是奉了主上的號令,通傳你們這些三山五嶽的妖魔小丑,此番行動有變,命你們度下山,從此不得與天山派為難。若有違抗者,定斬不赦!”

古天遜一夥聽對方大言炎炎,直將自己比成仙人,且又傲慢無禮,口無遮攔,出口便罵大夥為“妖魔小丑”,憑生哪能聽過這般當面不給人面子的惡毒言語?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即便有人怒氣沖天,摩拳擦掌,欲上前動手。可一看對方道骨姍姍,身手非凡,頗有凜然不可侵犯之貌。盛怒之下,卻也不敢強行攻上,做那出頭鳥。

來人不是蕭影,卻又是誰?

他一早便疑心崔赫與這夥人有牽連,適才在樹上聽他說“柳陰路曲,流鶯比鄰”,古天遜等人當即面現詭異之色,料想這兩句詩,便是他們攻山的暗號切口,現身一試,果不其然。對方也因此深信不疑,認定他是友非敵。

既是對方信以為真,何不以假亂真,命他們從此撤下天山,如此既可免卻一場血腥殺戮,也不至使天山派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以他的性情,狂妄不羈之言,說起來大不順口。可一想,此刻愈是傲慢無禮,口出大話,對方愈是信之不疑。若非如此,亦不足以震懾古天遜這群牛鬼蛇神。

古天遜乃蜀山派掌門人。歷代蜀山以俠士居多,可到了他這輩上,香火不續。卐卍 ? 門人見黑道中人的陰毒武學頗不費時,只需稍加用功,即可大成。正道武學修習起來費時費力又傷神,習得十年八載,行走道上,不夠人家一刀宰的,比比皆是。是以偷懶走捷徑,紛紛效仿邪派中人,習起諸般歹毒功夫。

古天遜身為掌門,亦未學好,為人最為陰險毒辣。這些年潛心修習的一門“毒霧術”,自認為已頗具火候,毒霧經手掌催運而出,勢必先毒瞎對方眼睛,而後殺之。

這“毒霧術”如霧噴湧,隔空能傳,與之對敵之人,自是防不勝防。更何況他已將這門功夫練到了收自如之境。

此番他先是覬覦驚鴻簪,不遠幾千裡,從蜀山趕赴西域。之後隨行的一個同門遇難天山左近,便想上天山討要說法,又得人肯出重金收買,便夥同七八個豬朋狗友,在道上又逢童鶴年一眾,正好邀約同上山來。

他早在心裡憋了一口氣,此出蜀山,定要在人前大大嶄露頭角一番,以顯蜀山派神威。這幾日同上天山,大夥無不對自己敬仰三分,眼前這白鬍子老兒雖自手下不凡,可要在全無防備之下,避開自己的“毒霧術”,料來神仙鬼怪也自辦不到,何況人乎!

他聽蕭影言語無狀,不由大怒,但隨即裝出一副行若無事的樣子,笑哈哈與蕭影搭訕,心裡卻自盤算:“這老兒身手不凡,來路大是不簡單,說不定乃江湖名宿。眼下先行制服他,再逼其說出身份來歷,而後殺之,定能因此名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