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不知瑤池是何地方,這名兒倒似在天宮一般,煞也好聽,卻非善地,自己尼姑做了半輩子,若真個被逼去這種地方,比之去死,更要難做百倍,不禁心下生懼。?

蕭琴既說在別處說話,蕭影雖知這事有些不可思議,可幽情妖姬便連返老還童都能做到,她的聰穎才智,豈又是常人所能及?聽姐姐這麼一說,倒也信之不疑。

方才礙著兩個吵嘴,不得插話,這時見了空愁雲湧上眉頭,神情沮喪,不再言語,這才瞧著銀壁裡的蕭琴道:“姐姐,老妖婆沒來為難你吧?”

蕭琴嘆道:“唉,你是我親生弟弟,她不為難我,那才怪呢。”

頓一頓,她忽而淚流滿面,報怨道:“千不該萬不該,你便不該入谷而來。我來這裡時日非淺,住得也慣了,何以你非要來救我?你此番前來,名是救我,實則害我,你知道麼!”

姐姐這番話,有如當頭一棒,敲打得蕭影頭腦暈,愣在當地,無言以對。半晌他才眼裡閃爍著淚花道:“這些年來,我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救姐姐出去。我是你的親弟弟,見姐姐身在火坑,難道睜眼不見,不該來救你麼?”

蕭琴接嘴便道:“當然不該!我雖是你姐姐,可我自己身上長腦袋,有選擇自己快活日子的自由,是好是壞,須是你管不著。你明知幽情谷是條死路,卻非要闖進來,這不是多管閒事、自找死路是什麼!”

蕭影聞聽之下,不由有些怒,說道:“你助紂為虐,幫著幽情妖姬為禍人間。你可想到,多少男女,被你們誘使入谷,他們是生是死,一入谷來,倒也更無懸念。可他們的家室老小,哀哀慼戚、悲痛度日的慘況,你可想過?”

蕭琴慍道:“我才不愛管別人死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要真心對我好,那便聽姐姐一句話。”

蕭影問道:“甚麼話?”

蕭琴道:“避世而居,終老谷中!”

蕭影驚道:“你叫我一生不出此谷?”

蕭琴道:“嗯,便是這樣。”

蕭影道:“我居谷中,對你有何益處?”

蕭琴適才一臉哀怨,這時面色轉和,溫言道:“這事弟弟若是點頭答應,於你於我,那便是天大的好處。”

蕭影道:“是何好處?”

蕭琴道:“於你而言,可享盡天下男人不能享的人間極樂,珠玉寶物,這兒應有盡有,隨你賞玩,揮霍用度;美豔佳色,你是見識過的了,我也無需再說,姐姐稟請聖姥,要你當那瑤池之主,又有何難?做了天下皇帝,尚需打理朝政,稍有不慎,滄海覆舟,民心反噬,便要流血掉腦袋。因此上皇帝每日過得也不怎麼稱心如意,比起你做那瑤池之主,每日胡天胡地,既不用勞苦傷身,亦無須動腦傷神,珠玉伴睡,美女伴醉,呵呵,這其中的逍遙快活處,皇帝比之你,可是差了這麼一大截!”說著伸出拇指和食指一比,兩指之間的距離,自然便指皇帝不如瑤池之主的地方。

蕭影念著姐姐常年身處惡人堆中,難免“白沙在涅,與之俱黑”,沾染惡習,是以心中之火,能忍則忍,待日後慢慢勸她走上正路。哪想到她徹頭徹尾變了個人,如今非但不思己過,反而來勸自己墮那淫樂窩,與幽情妖姬這等妖孽為舞,滿腔怒火哪能再憋,疾言道:“你真是中毒不淺!”

再要將更難聽的話罵她,了空突然道:“瞧她這般厚顏無恥,當日在背後點倒你之人,除她還會有誰!”

蕭影心中早作此想,只是先前不便相問,聞聽了空之言,不由悲怒交集,憤情難抑,一雙眼睛恨恨地盯著姐姐,大聲問道:“這可是真的?”

蕭琴轉過臉去,眼皮一翻,說道:“是又怎樣?”

蕭影聽她親口承認,站在那裡怔怔流下淚來,悽聲道:“姐姐,原來是你,原來真是你……真是想不到,便在弟弟身處大難之時,姐姐你卻來雪上加霜,竟是要制我於死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