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方才在眾人迷迷糊糊之際,縱聲長笑,聲稱對天山派眾人施了“十面霾伏”劇毒之人,躍上前來,氣憤憤大聲便道:“爾等草包,本醫仙救活你們,卻去謝什麼呂真人鐵真人,當真忘恩負義之至!”

眾人愕然相顧間,見說話之人約莫四五十歲,身形瘦長,作文士裝扮,不是別人,正是“毒手醫仙”孫仲。

其間有人不忿道:“誰不知你‘毒手醫仙’平素只管對人下毒,若我所聞不差,這十幾年來,你便沒再救過一條人命。眼下這救人之說,從何談起?”

孫仲面色微微一窘,說道:“你這話並不錯,我‘毒手醫仙’雖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十餘年來卻專管投毒,著實有些兒不務正業。嘿嘿,可要說對我有用之人,救他一救那也無妨。若非我及時出手,你們此刻早就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咱們江湖中人,義氣為重,我既救了你們性命,你們當以生死相報,是不是?”

眾人將信將疑之際,天山派群弟子早已將孫仲團團圍住。

天山派人人心想,孫仲投毒使蠱,不著痕跡,能耐頗為不凡,平素聲名不佳。這兩日他客在天山,他既夥同陸長青等正派中人一道而來,天山派上上下下並未拿他外人看待,原想危急關頭,或可靠他救人施毒,天山派得其之力,化險為夷,亦不好料想。全沒想到他暗藏心機,原來竟是契丹賊子的臥底,替耶律楚南賣命而來。只怕這兩日中,早給他暗中投下毒藥,天山派上下數百條人命,可就捏在他手裡了。

正因心有顧忌,虛月雖下命將孫仲圍住,心裡卻沒個底,是否應該不顧一切,命弟子上前拼殺,還是忍辱負重,以舉派性命為要?

不過她想,先行將之圍住,靜觀其變,見機行事,當是上策。

這時只聞殿內有個嘶啞而微弱的聲音道:“孫……孫醫仙救我……孫醫仙救我……”

眾人讓開一條人縫,向聲音來向看時,只見說話之人蜷曲在角落裡,八字須,臉形窄長,身形瘦小,正是盧焯義。

他原本極為精悍的一張臉孔,這時已滿是鮮血,雙眼噙的都是血水,耳孔、嘴角也是鮮血長流。想是天山血銀針太過霸道,順血而走,便連頭顱之中,也將他刺破不少血孔,顱內一經出血,便從眼睛、耳孔、嘴角流出。

虛月、白若雪等全然沒想到,這盧焯義中血銀針之後,下場悽慘無比,卻尚能留一口氣到天明。

白若雪整夜心裡所想,俱在蕭影會不會出現,倘若真如傳言所說,他殺害自己的三位師叔,自己該當與他如何相見,與他針鋒相對,還是勸他改邪歸正,不可為美色著迷,從而將原本純善仁俠的一顆心變得無惡不作?

一夜提心吊膽,卻未見蕭影現身,心裡既感失望,又感慶幸。失望的是不能及早見面,將心裡的一番話拳拳相勸;慶幸的自然便是隻要他不出現,不當著自己的面做下歹事,那傳言便即做不得真,自己心裡的柔絲所盼,仍不致落空。

她的一顆心赴在蕭影身上,便把盧焯義給忘在一旁。此刻見他給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樣子可說慘不忍睹,心頭對他的仇恨,已然消減大半,真要抽劍將之刺死,反倒不忍下這個手。

孫仲緩步走了過去,在盧焯義身旁打了個轉轉,又彎腰左右探視一番,含笑問道:“你是何人?我因何要救你?”

他親眼得見盧焯義身中血銀針,兩人又同為耶律楚南效命,豈有不知對方是誰之理?

聽他這話,盧焯義心裡登時起了不祥之感,然而還是聲音微弱道:“我……我是盧焯義,你須救我一救……我中的是……是……”聲音低不可聞。

孫仲故作姿態道:“啊,原來你是盧大俠,怎會弄成這個模樣?啥,你說什麼?你中的是什麼?”

這時,眾人也知孫仲是在明知故問。他方才極力勸說天山派投靠遼國,與盧焯義該當同受耶律楚南指使,前來謀取天下武林門派,以此為彼國效命。如此看來,他們可算得一丘之貉。

然而,孫仲何以要對盧焯義這般幸災樂禍?天山派人人心裡一頭霧水。

虛月心底自不知這孫仲唱的是哪出?便連對方是敵是友,一時也不好拿捏。

孫仲在盧焯義脈門上一搭,隨即故作驚惶之狀,駭然道:“天山血銀針!啊喲,如此盧大俠命休矣,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