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老闆心想,這封信關乎一家人的性命,非拆開來看看不可。

拆開了來,見信裡只寫了十個字:“你殺他全家,我殺你全家!”一看之下,直嚇得他一顆心怦怦亂跳,兩腿直打哆嗦。

卻在這時,門口閃進一人影,夾手將信奪了去。宦老闆只看了對方一眼,便癱軟於地,昏暈過去。

且說蕭影飛出窗外,神鬼不覺混進了道上的人群中。到得城內,人眾紛紛走入一個大莊院,這時便有人高亢著嗓門,報上來人的門派姓名。

蕭影一來因早些年俠影劍惹禍上身,想必此刻仍有不少人惦記著這把神劍,二來身上揹負著姦淫賈寶珠的罪名,這時貿然現身,勢必要惹事端。他悄悄離開人群,繞到莊院後面,躍上屋頂伏在僻處,內裡一切,盡收眼底。

莊院大門內,左右懸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上面均各寫著“俠客山莊”四個遒勁毛筆大字,院子裡面旌旗招展,紅紅綠綠寫滿了標語,什麼“中原武林,氣冠九洲”,什麼“共抗韃虜,保我河山”云云。

這裡不似客棧,亦非酒樓,內裡寬闊,密密麻麻,滿聚人叢。

蕭影仔細在人群中搜尋,眼下第一個盼望的,便是見到師父如塵、李宛兒及其餘師兄妹的身影。然而這些人一個都沒有出現在眼底。

成千上萬的群豪相聚,自有一番熱鬧,人群間穿來梭去,相互間問候招呼,不時有爽朗笑聲傳來。

一人哈哈笑著,正與丐幫幫眾打招呼,其背影甚是熟悉,引起了蕭影的注目。細看之下,見這人是五十不到的中年男子,美髯飄飄,樣貌甚是儒雅,不由得驚喜交集,叫了聲:“楚叔叔!”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時常念著的“南劍北刀”中的“南劍”楚天河。

八九年未見,楚天河面容更顯清肅,黑黑的鬍鬚長了不少。人多嘈雜,他並未聽到蕭影這聲叫。

只見他來到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面前,笑著寒暄道:“一通兄,多年不見,你這把身子骨可是更加硬朗啦!”

那壯漢正是丐幫幫主虎一通,蕭影看他面容獷悍之處,似乎更勝往昔。虎一通道:“原來是‘美髯神劍’楚大俠。多年不見,楚大哥精神可更加健旺了。”

楚天河笑道:“哪裡哪裡,比起一通兄的颯爽英姿,楚某可又差遠了。”

兩人客套得幾句,便就各自走開,又去向熟識之人打招呼。

蕭影想想楚天河當年代為埋葬父母屍骨,不致讓他們曝屍荒野,後又冒死帶著自己潛入皇宮,替父母報仇,危急關頭,又拼死保護自己逃脫。雖然大仇終未得報,但此等恩情,無時或忘。

過往之事,樁樁件件,湧上心頭,不禁胸口發熱,眼框一紅,落下淚來。一時情不自禁,便要上前與之相見。

但隨之一想,自己當年被誤認為遼人奸細,雖說在太行山上的紫薇洞中,“五嶽七俠”和“福祿壽禧”四星當著耶律楚南的面,確認自己並非遼人奸細,然而大多中原武林人士不明內情,此時出去,定然再生枝節。再則這些人中,為了找尋那把俠影劍,連性命都不要的大有人在,被他們盯上了,那也是麻煩事一件。更為要緊的是,自己在上京被那賈寶珠汙陷,此事尚未澄清,虎一通還有點蒼派掌門左湛風、空峒派葉子飛等當日在場之人,心中認定自己是那姦淫之徒,定饒自己不得。

想到這些陳年舊事,蕭影心下甚是悽苦,暗暗嘆氣道:“這些舊賬,卻要到何年何月方了?”但覺人活於世,頗為不易,自己胸懷坦蕩,卻也招來這許多是非,往後要想過清靜悠閒的日子,怕也難如登天!

但一想到屢遭大難,今日尚還活著,心下又覺十分幸運。

蕭影正想著往事,卻見少林方丈懷遠大師、峨嵋掌門了空師太說著話,自室內雙雙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