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鶴山莊,群雄聽了懷遠和尚說道:“能不殺生,自然是上上之選。”皆在心下愕然。

如塵第一個站出來說道:“懷遠大師,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此話不假。可對待胡人外邦,便得以國家民族大義為重,慈悲不得。”眾人紛紛附和稱是。

蕭影出聲要認暌別數年的恩師,無奈口不能言。

卻聽宿萬福道:“大家安靜,且聽老夫說……依老夫看,誅殺契丹胡人之事稍後再議,眼下咱們先行推選一位武林盟主,殺與不殺由武林盟主定奪如何?”

懷遠大師道:“阿彌陀佛,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了空師太一直未說話,此時說道:“這就開始吧,今日只比試武功,點到為止,不可妄傷人命。在場的人人可上臺挑戰,只需將對方打下臺去,便算勝出。”說完六人退到臺下觀戰。

這時臺下有不少人大聲鼓譟:“若論武功德才,懷遠大師當為不二人選,這裡有誰不服的,上去和他打上一架便知,何必勞什子的比來比去。”

懷遠和尚朗聲道:“阿彌陀佛,老衲年事已高,這武林盟主幹系天下蒼生大運,萬萬不敢當。眾位還需遴選年輕力強的人擔當。”

臺上只有蕭影一人兀自綁在臺柱上,他心想:“剛才老和尚慈悲為懷,不肯讓這些人來殺我,師父還出言反對。師父不肯要我了,她還要殺了我!”

不覺心中氣苦,但隨即一想:“我囚禁在牢裡六七年,此時便是師父站在面前,也未必認得出來,更何況她站得遠了。”言念及此,心下又即寬慰。

正自想著心事,已有二人躍上臺來,一人合拳道:“在下點蒼派左湛風,請問閣下是……”

另一人抱拳道:“空峒派葉子飛,道號飛葉子,向左掌門問好!”此話一出,臺下不少人捧腹大笑。

當場之人大多知曉,空峒派在唐朝盛極一時,創派祖師飛虹子在當時聲震江湖。李白詩云:“世傳崆峒勇,氣激金風蕩。”讚的便是這位飛虹子。今日竟有人學著他祖師叫什麼“飛葉子”,當真滑稽好笑。

聽聞笑聲,葉子飛不怒反笑,合拳向臺下道:“世人稱牛鬼蛇神的大有人在,我這飛葉子比起他們的稱號可雅多了。”話未說完,長劍橫胸,一招“飛龍奪命”就向左湛風刺去。

劍鋒甫到,左湛風回了一招“蒼洱望月”,二人頓時乒嚀乓啷鬥在了一起。

二人鬥到四五十回合,正酣處,葉子飛劍招陡變,一招“醉劍追魂”緩緩向左湛風刺去,左湛風回劍護住胸膛,卻不知這“醉劍追魂”乃空垌派的成名絕技,看似劍勢平緩,實則劍鋒蘊含無窮內勁,去劍似刺人,實是奪人兵刃。只聽噹啷一聲響,左湛風的長劍已被纏落於地。

左湛風急向後躍,自知不敵,包拳道:“葉兄劍術高明,在下甘拜下風。”

說完轉身便要下臺,葉子飛叫道:“且慢!”躬身拾起地下的長劍,平託在左湛風身前,又道:“承讓!”

左湛風接過長劍,下臺沒入人叢中。

劍光一閃,人群中有一人飛上臺來,正是“五嶽七俠”之一的張令楚,他的劍術與掌門師兄陸長青向來不分軒輊。

他抱拳道:“華山張令楚討教葉兄高招!”說著一招“有鳳來儀”便向葉子飛刺去。

葉子飛竄身一躍,身子飛旋而起,在半空中一個轉向,旋轉著自上而下向張令楚斜刺,直似一條蜿蜒流動的飛龍,卻是一招“飛龍戲水”。

張令楚急往左邊斜跨兩步,長劍順勢向上劃一個半圓,劍尖與對方長劍陡一交接,右腕翻處,劍鋒登時變為平削,引得對方長劍刺歪,同時左足飛起一腳,向對方小腹踢去。

葉子飛確也不弱,眼見對方這腳踢到,右手長劍交在左手中,凝劍仍與對方糾纏,右掌翻出,按向對方踢來的左足,待與對方腳底甫一接觸,借力反彈,躍高兩丈,一招“飛龍戲水”折身又自往下刺來。

張令楚未等對方返身,右足在地上一點,一招“仙人摘桃”飛身而上,劍尖疾刺對方折轉下來的頂門。葉子飛橫劍一檔,凌空一個筋斗,躍下地來,飛劍疾刺對方下身。

兩人翻來滾去,鬥得百餘招,仍然不分勝負。臺下不少人看得不耐煩起來,唏噓聲不斷。

此時人群中站出一個衣著破爛的中年男子,洪聲道:“什麼貓兒狗兒都上臺,似這般比下去,到猴年馬月才是個頭啊,倒不如回家睡覺了。”說著連連打哈欠。

眾人看時,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丐幫幫主虎一通。

他旁邊一群小叫化瘦骨伶仃,幫主雖也不胖,卻是粗腳大手,身高膀闊,目光如炬,虎虎生威,一看便是一位天賦異稟的武學奇人。

他這話甚合眾人心意,嘴裡說的貓兒狗兒,本是隨口而出,並不是說適才上臺的三人。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臺上兩人聽入耳中,眉毛倒豎,各自躍開數步,對虎一通怒目而視。

張令楚怒道:“叫化老兒,有膽就上得臺來,咱倆比劃比劃,沒膽就回家睡覺,誰又礙著你了?”

虎一通這才知道說話得罪了人,心想我本無心,你們要將之會錯了意,卻也無話可說。

他神情自若,笑著說道:“我這聲貓兒狗兒,本來不是針鋒相對,專說哪個人的不是。張兄既然主動承認自己是那三腳貓,那就不用比了,倒也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