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道:“王子殿下,我是希布魯,我們來救你出去!”

聽這聲音,確非鬼怪,蕭影心下稍安,伸開手臂,微微瞥眼過來看,只見火光下,那人虯髯大眉,高鼻方面,渾不似中土人士。

那人見蕭影並不答話,心知有異,盯著蕭影的臉直看,突聽旁邊又有一男道:“將軍,這人好像不是耶律王子。耶律王子現下該有二十歲了,這人還是個孩童。”

數月來,蕭影便連一絲光線都未入過眼,牢裡送飯之人,也從未見過,每次都是不聲不響地把飯菜放於牆邊的小洞口,那小洞也不透光進來,他每覺肚子餓了,便伸手去洞裡探,有飯就吃,沒飯時,只好餓著肚皮。

這時囚牢中火光大明,刺得雙目痛得厲害,只勉強看清眼前的虯髯大漢,於他旁邊另有其人,卻是未看清。

那自稱希布魯的將軍聽了旁邊那人的話,似有不信,一臉疑色,問道:“你是誰?”

蕭影見這兩人雖不似中土人物,卻也不是什麼魑魅魍魎、妖魔鬼怪,登時不再害怕,腦袋也清醒得多了。

數月不與人說上一句話,實在心裡憋得慌,亦且陡逢生機,當真喜出望外,激動著大聲答道:“我叫蕭影,將軍救我出去!”

希布魯似還不信,扶起蕭影來,在火光下仔細端詳,目光閃閃,看著蕭影的雙眼,又問道:“你不是耶律楚南?”

蕭影搖了搖頭。希布魯眼中登時起了憤憤之意。

同半在旁邊道:“將軍,咱們費盡心機,挖了這幾年,原來找錯地方了。”

希布魯面色苦楚,嘆道:“難道王子已遭遇不測?”遲疑少許,又問蕭影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蕭影照實說了。

希布魯驚聲道:“什麼?這裡是洛陽皇宮!”

蕭影點頭道:“是啊。”

希布魯濃眉豎了起來,怒聲罵道:“他媽的羊八羔子,那小子是怎麼丈量的,害老子吃這多苦頭!”

旁邊那人道:“我就說了,這些中原人士,吹牛皮吹得響亮,多不可信,可咱們耶律大王還多方接納,厚加禮待,唉!他們中原皇帝,何曾善待過咱們契丹國民?”

希布魯轉頭向那人看了一眼,說道:“廢話少說,咱們走吧!”二人旋即回入地洞,將洞口嚴嚴實實地用土石封住,想是怕蕭影逃走,驚動旁人,壞了他們的大事。

蕭影哭天抹淚地跑過去,兩人竟似鐵了心腸,定是不肯帶他出去。

那洞口封堵得著實牢固,蕭影用手抓挖數日,十指血肉模糊,終是無濟於事。

匆匆又是月餘時光,蕭影逃命無望,想著不免要在這裡終老,每日委頓在地,自憐自傷,直叫命苦。

一日,他正自百無聊賴,那咚咚之聲又響,登時大喜,心想:“定是那兩人救了他們的耶律王子,看我可憐,又來救我出去。”

不多時,地洞打通處,果然那兩人又點著火把,出得洞來。

那將軍希布魯跟同伴道:“小心做實,別露出痕跡來,‘福祿壽禧’那四個老怪,可是武功高強,給他們發現追來,咱們到時也沒命活著迴歸上京。這地道直從太行山腳挖到這裡,長達幾百裡,咱們費了幾年時間,原先咱們不知,只道大王費盡心思挖這地道,全為救耶律王子出來,卻不知大王另有玄機。這個洞穴,日後咱們南吞中原,可是大派用場,任他朱溫把邊境守得鐵桶一般嚴密,咱們只需給他來個明什麼什麼的,暗什麼什麼的,哈哈!”

旁邊那人道:“‘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將軍。”

希布魯哈哈笑道:“他媽的,中原人詭計多端,行軍打仗,也有這許多文縐縐的廢話,可真記不住。”

他邊說邊走到鐵門前,附耳在鐵板上,傾聽動靜。

聽得一會兒,噹啷啷數聲,用手中的劍削開鐵門,低聲說道:“咱們偽造這小子自鐵門逃跑的假相,便不會有人疑心裡面有地洞。”

另一人早在洞口用泥水沙石砌起了牆,待砌得差不多了,希布魯伸手提了蕭影后領,將之先行丟入洞中,自己跟著爬了進去,回頭朝砌牆那人道:“你須小心,不可露出半絲痕跡。你從正門出去之後,須得依計行事,將皇宮繪製成圖,前來太行山與我會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