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滄海一聲笑 第六十一章 青山埋忠骨(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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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訊息傳到中原腹地以及京師奉元城時,天下謂之駭然,在此之前沒有人想到那天下無敵的西涼軍會敗,也沒人相信那座高高的城牆會轟然倒塌。
一時間口誅筆伐此起彼伏,這些所謂的文人墨客迅速調轉矛頭開始指責西涼軍的外強內幹,紙上談兵一樣地提出邊軍對於黑河水的疏忽,卻只有那個一向被正統學者指責為不入流的“百曉生”,在最新一期的神州江湖錄中大膽地用了“攘外必先安內,朝堂不正何以正天下”的言論,一時間在民間掀起軒然大波。
終於有人開始提出對那座朝堂的異議,有人說天下宇文泰昏庸無能,可也有聰慧之人敏銳地從一系列的事情中嗅出了腐敗的味道,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是誰帶頭,一時間關於丞相宮祺瑞為首的宮家“架空皇權,通敵賣國”的訊息不脛而走,而一向看重輿論的天子宇文泰卻對此置之不理,不禁讓人耐人尋味。
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波詭雲譎,但更讓人擔心的還是遠在西涼的戰局,北蒙的騎兵跨過長城之後便勢如破竹,一路攻破陽關,玉門關和敦煌,武威,平涼和酒泉,西部邊陲瞬間岌岌可危。
敖凡等人只好帶著倖存的五萬餘邊軍將士馬不停蹄來到河西走廊最後的希望——張掖郡。
於是,被後世記載的河西之戰的另一起至關重要的保衛戰“張掖保衛戰”就此拉開。
宇文朔在甦醒後並沒有過多的指責敖凡什麼,而是驀然回首對著遙遠的天邊深深鞠躬,抹去兩行熱淚,心中默唸著杜汶澤最後的那句詩。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宇文朔對敖凡說,若他不是生在天子家,怎麼會有那些人為自己做無謂的犧牲;若不是天子家,他與那些馬革裹屍還的將士又有何區別呢?
他原本想不通,知道趙信對他說,他們保護你,並不單單只是因為你是個皇子,而是因為覺得你是他們的希望,是這片土地和百姓的希望,他們終究愛的深沉的是這片土地。
這句話回答的很大膽,在場之人除了趙信有這個資歷外也別無二人了,趙信對宇文朔直呼其名的回答打醒了這個年輕的皇子,他想起了父皇告訴自己所承擔的職責,那是故去的母親曾經希望看到的盛世。
“宇文朔,謝過老將軍提點”宇文朔只說了這一句話便再閉口不提。
三日後,北蒙大軍再次來到眾人面前,這一次宇文朔等人再也沒有後退。
宇文朔憑藉著虎符將涼州境內的“寒鴉”共八千餘人全部召集,加上長城撤退的五萬餘人和從四方前來的邊軍和張掖的守軍,組成了一隻八萬人的守城部隊,不過面對氣勢洶洶的三十萬北蒙大軍依舊是少的可憐。
這一次宇文朔等人提前加固了城牆,挖了護城溝渠,但是顯然北蒙人再也沒有想用什麼水攻了,扎和毫不猶豫就開始了對張掖的進攻,馬蹄聲聲,巨石滾滾,在這樣的進攻下,即便堅固的敦煌城也只負隅頑抗了短短兩日便被攻破,並不高大的張掖顯得聲那麼地無力。
在河西走廊這片土地,張掖一直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塞外江南,這裡彷彿戈壁大漠上的綠洲,沒有狼煙四起,沒有黃沙漫漫也沒有那麼多爭鬥。
從武周王朝末期,五胡亂中原讓當時的中原士族紛紛逃難,有的逃到遠在東海之畔的汴州,也有不少人選擇西遷,一路來到河西走廊的張掖,千里的長途跋涉讓這些文人士族筋疲力盡,當看到張掖的青山綠水便紛紛駐足選擇了留下,二百年來,也讓張掖成為了涼州大地獨樹一幟的文學中心,絲毫不像塞外之地。
就是這樣的一個城市,背靠蔥翠的焉支山,清澈的弱水貫穿而過,二百年來這裡都是河西走廊最安寧祥和的地方,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承擔起河西走廊最後的屏障這一歷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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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歷史總是因果迴圈的,張掖曾經為這些大家士族提供了安心做學問的世外之地,如今這些學者用自己的方式回饋著這片土地。
“殿下,有個名叫郭裕的老者求見”。
趙子良對宇文朔說著,此時年輕的皇子正在張掖太守府內和敖凡,趙信等人憂心忡忡地用沙盤演算著這場似乎毫無勝算的戰爭,一個老者突然上門不由讓人感到疑惑。
“郭裕?先告訴他此刻軍情緊急,什麼事以後再說吧”宇文朔的身份在張掖已經不是秘密的秘密了,他以為又是那個官員前來拜訪罷了。
“殿下不妨見見這個郭裕”趙信意外地說著,看到宇文朔不解的神情繼續解釋道:“這位郭裕可不是一般人,我和您說過的河西士族便是以他為首,在整個涼州都有著不小的影響力,是個在百姓中威望很高的大學者”。
“哦?原來如此,那快快請進來趙將軍”宇文朔眼睛一亮道。
不一會,趙子良便帶著一位穿著深藍色長衫,鬢角發白眼睛卻炯炯有神,身材幹瘦卻挺的筆直的老者進來,老者的眼中在進門的那一剎那從一股說不清的淡然瞬間夾雜了許多激動之情。
老者拄著一根柺杖走上前對著宇文朔深深鞠了一躬道:“草民見過殿下,替河西百姓和涼州謝過殿下了”。
宇文朔連忙扶起老者道:“老先生何出此言,此刻這裡太危險,我不是已經讓太守安排你們撤離了嗎,怎麼還在這裡呢,是不是那太守沒有去,我這就去。。。”。
老者擺了擺手打斷了宇文朔道:“殿下不用找太守大人了,不是他的錯,是我自己不走的,不僅是我,整個張掖百姓乃至河西的百姓都不會走的”。
這下宇文朔等人都是一愣互相對視著不知所措。
“殿下,我等士族來河西已經二百年了,承蒙涼州百姓的愛戴,我們河西士族才可以有這樣安靜的治學之地,世人只道江南好,卻不知這塞外同樣別有洞天啊”郭裕繼續說道:“這裡的百姓比起中原,沒有那麼富庶但是卻更淳樸,也更勇敢,他們對腳下的土地的愛可撼天地啊殿下,我郭家在這裡辦學百年,桃李遍佈整個涼州,如今看到這同仇敵愾的氣概,我郭家算對得起河西之恩了”。
“郭老言重了,可是這裡實在太過危險,百姓和士族的心我們已經心領了”宇文朔繼續道。
“殿下,我現在來並不只是說這些無用之言的,我是想要告訴你,整個河西士族已經撰寫文稿傳到整個涼州,此刻就有數萬百姓前來支援張掖,我相信不需要很久,整個涼州百姓都會自發前來支援的,我一直告訴門下弟子國破家何在?這便是我辦學的作用了啊,尤其是殿下你在這裡,是你給整個涼州和河西給力希望,杜將軍的犧牲一定不是無謂的”郭裕的聲音很淡,年邁的身體讓他難以提高太大的音量,但一字一句卻依舊讓人振聾發聵!
眾人剛剛一驚,趙子良便立刻衝了進來滿心歡喜地說道:“殿下,來援軍了,整整五萬人的百姓拿著鋤頭鐵鍬就來了”!
宇文朔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走出太守府一路狂奔,印入眼簾的便是密密麻麻的百姓,一個個樸實無華的身影用著最簡單的武器和單薄的身影,呼喊著就要往城頭而去。
看到宇文朔出現,無數百姓瞬間安靜了下來,整齊地跪了下來,眼中滿滿都是希望和熾熱。
宇文朔起起伏伏的胸膛已經難以壓抑自己的滿腔熱血,他與敖凡對視一眼緩緩走下臺階,醞釀了許久之後高聲喊道:“我涼州兒郎,自有豪情!”!!!
後代史學家把這場由郭裕為首的河西士族引領,涼州百姓自發組織的支援想要歸納出一個準確的理由,思慮再三也是用了宇文朔同樣的一句話。
涼州兒郎,自有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