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名曰“玄黃”,取天地玄黃之意,敖凡清楚記得從點蒼山下山的那天師傅將“玄黃”贈給了自己,他明白這把劍對自己的意義。

天玄地黃,持劍者應仰不愧於天,俯不愧於地!

“蠱雕”的赤眼依舊放著詭異的紅光,敖凡低著頭顱看著手中失去劍鋒的“玄黃”,伸出觸控著斷裂的劍身,身體不由地一顫。

“ 我練劍多年,如今劍都斷了我該如何是好?”敖凡心中不由冒出一個疑問,他從來沒想過“玄黃”也有斷了的一天。

從下山到滄州府的那天起,他敖凡雖然歷經過不少波折,但只要劍在手,他始終沒有退縮過,也可以說,這三尺長劍,給了他最大的依靠。

外人看來敖凡是平步青雲,一出現就是名震天下的“點滄十四劍”,再到後來武考是一路披荊斬棘斬獲狀元,還特許成了麒麟護衛,再到如今的天子親封的御前忠勇將軍,簡直就是命中富貴萬分。

但敖凡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三年苦練苦學的結果,也是他當初習武的原因,他想要改變命運,做真正的自己,他一直相信男兒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所以他對陛下交給使命,他是真的用心去做。

敖凡也怕過,當他看到奉元城的另一面的時候,當他在安陽被困八卦陣遇到“師傅”的時候,當他知道自己的對面甚至可能是當朝宰相和皇后的時候,當他覺得自己要死在鬼刀老人手上無力迴天的時候,當他看到“鬼雀”第一眼的時候……。

他畢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從小在偏遠西域長大的小奴才,突然有一天他上山習武,下山做官,一朝得勢萬人敬仰,要說心智不鎮定的,怕是早就沉迷在奉元城的燈紅酒綠中無法自拔了。

可就是敖凡心中謹記當初宇文邕的教誨,記得在西域遇到的悲劇,記得自己能有今日的來之不易,所依靠的是點滄崑崙合二為一的劍法。

可是他的劍斷了!

好比猛禽失去了爪子,猛虎拔掉了牙齒,敖凡一瞬間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倏地一聲從敖凡耳邊傳來,他感覺到一聲疾風撲面而來,是那“蠱雕”動了!

敖凡倉皇之下來不及閃躲,憑著感覺往一旁閃去,卻不料左臂躲閃不及被“蠱雕”鋒利的爪子劃出了深深的一道血痕。

敖凡吃痛的悶哼一聲,感覺著身後繼續而來的殺氣,奮起用右手持劍一掃,卻又看見“蠱雕”眼眸中再次散發出那詭異的光芒。

敖凡當下只能放出護體金光硬抗趁勝追擊的“蠱雕”,只見“蠱雕”那粗長的尾巴猛地一掃,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將敖凡掃了出去。

接下來的回合敖凡徹底亂了方寸,那“蠱雕”抓準了敖凡斷了劍又不敢直視它邪眸的弱點,每每放出血光之後又趁敖凡不備偷襲,就算敖凡運氣一身的金光抵擋,也是徒勞無功,往常無往不利的點滄劍法和崑崙劍決在斷劍後威力更不及最初了。

敖凡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愁雲滿布,他心中充滿了憤恨,憤怒自己沒有足夠的實力擊敗“蠱雕”;也恨眼前的兇獸折斷了自己的劍。

敖凡此刻雙手撐地趴在地上,看了眼手邊斷裂開的“玄黃”,黑褐色的劍身樸實無華,給人以厚重感,此時卻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地上的石子微微顫動,敖凡知道是那個“蠱雕”一步步地在接近自己,敖凡想起來,雙腿宛如注鉛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是那個赤紅色的眸子,幽幽的紅光彷彿可以直接刺穿敖凡的靈魂。

敖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希望擺脫內心的恐懼感,一聲苦笑,敖凡想起剛進同安城聽的那個說書先生講的自己。

“麒麟狀元,御前忠勇將軍?誰能想自己此時處在這樣的窘迫,自己有何臉面承擔這樣的榮耀,還要遮掩趙子良他們的功勞……”。

敖凡心中想著,想起國公府前趙子良救了自己那一槍,想起斷手的徐清水,想起一路陪著自己的玄靈……自己無愧天地,但若這樣死去,實在有愧於人啊!

突然敖凡心頭一動,想起趙子良曾經的一句話,那是自己問他的槍法為何那樣的勇往直前時趙子良告訴他的。

心中無懼,則無所畏懼!

敖凡心中反覆出現趙子良的這句話,默唸著:“無懼,無懼,倘若這畜生都無懼,我亦無懼!”。

敖凡摸向了身旁的“玄黃”,本來安靜無聲的斷劍,彷彿傳來了陣陣劍吟聲,渴望著出劍的那一刻!

“要相信你手中的劍”。

“堅持你心中的道,心懷正道即為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