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滄海一聲笑 第六十九章 小人物的大智慧(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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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涼州一輪圓月高高掛起,大地還留有白日裡的幾分血氣,蒼涼的氣氛籠罩在敦煌城外,數百年滄桑這裡始終是塞外的一顆明珠,如今幾隻寒鴉悄悄掠過,淒厲的叫聲似乎訴說著這裡已經“換了人間”。
敦煌城城如其名,盛大敦煌之意,當年宇文拓開疆拓土一路西征打通河西走廊,切斷了西域和北蒙之間的橋樑,也是為了開闢一條生生不息的貿易之路,而敦煌城便是這條道路的先驅者,也是宇文拓寄予厚望的西部重鎮。
如果說張掖是偏安一隅的塞上江南,敦煌就顯得入世許多,他沒有張掖“半城蘆葦半城塔”的秀氣,卻多了許多肅穆和孤傲,高大的城牆抵禦著千百年來漫漫黃沙的侵襲,城外那著名的月牙泉水正如這座孤城一般,與周遭的一切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卻又難能可貴。
在這二百年來,敦煌城見證過繁榮昌盛的商業,吸收者各族文化的洗禮也經歷過多次動盪的戰火,在這裡你隨處可見西域十六國各族商人,你也可以看到繁多的宗教信仰,毫無疑問河西四郡之中敦煌是最絢爛多彩也最可歌可泣的那一個,但是不論歷史如何變動,這座城又有多少異族面孔,插在城頭的那面旗幟從未換過主人,直到這次,徹徹底底改頭換面。
今夜的月亮格外圓但天氣也格外的涼,像是孤獨的勇士瞪大了雙眼在悲涼的哀嘆,此時距離北蒙撤退涼州圍攻已經過去十數日了。
近一個多月的河西之戰終於在以別樣的方式悄悄走向尾聲,而歷史也將這一的重任落在了敦煌城的重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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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龍十三年,六月三十這一晚,敦煌城外往東南方向二十里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房子,昔日裡這是敦煌城聯通西域與中原的主要驛站之一,名曰懸泉驛,平日裡大多是由過往商隊和使節落腳作用的懸泉驛是河西走廊最大的驛站之一,但即便如此懸泉驛掌事張易也不過區區從七品而已,他這輩子做夢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能跟梁王宇文朔,御前忠勇大將軍敖凡,青龍營統領王石虎等人同堂而坐,更不要提如今懸泉驛四周滿滿當當二十萬的西涼鐵騎了!
按理來說如今已到仲夏,涼州雖然氣候涼爽但也難免會有燥熱,卻不曾想這幾日每每夜裡都是涼的出奇,已經四十有餘的張易踱步在房中不由自主地惆悵著,他這輩子沒什麼大的奢望只求能夠平平安安與老婆孩子共度餘生,要是兒子以後能順利謀得一官半職自然是更好了。
官微言輕的他倒是想過依附於曾經的刺史府,只可惜人家正眼也不看他,好在平日裡張易治理驛站勤儉節約,懸泉驛又是西域通往中原的主要驛站,多年來驛站也儲備了充足的糧食,所以這次旱災中懸泉驛倒過的還算安生,但自從戰火開始他整個人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出乎他的預料,邊軍堅守長城半個月後竟然被北蒙以水攻之法擊敗,而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北蒙竟然勢如破竹的接連攻城拔寨,就連敦煌城都守不住了,他記得很清楚那一日邊軍連夜撤退,他一睜開眼就發現北蒙已經殺到了懸泉驛。
慌亂中張易做了最鎮定的決定,把老弱婦孺藏在了地窖中,連同藏起來的還有許多糧食,本來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張易卻沒想到,與北蒙士兵的抗爭才剛剛開始,那個北蒙的領袖扎和竟然嚴懲了幾名殺人計程車兵並告訴自己只拿糧食不傷人。
北蒙大軍走後張易一直小心翼翼關注著戰局,他也曾收到郭老呼籲的文書,只是本性文弱的他並沒有立刻趕去張掖,而是趁北蒙不注意繼續搜尋者糧食並悄悄藏了起來,也許是曾經兒時出生疾苦常常餓肚子,才讓這名中年掌事無比的謹慎和小心,最終他的安分守己也為他帶來了應有的回報。
戰局瞬息萬變,等到北蒙退入敦煌城西涼軍就開始了頭條,即使西涼軍如今士氣如虹,但是敦煌易守難攻,而北蒙早就把一路搜刮的糧食藏在城裡堅守不出,連連攻城數日除了徒增傷亡卻毫無作用,而經歷旱災之後的西涼糧食實在短缺,朝廷的軍糧遲遲不來,存糧有限成了宇文朔的心頭大患。
直到此時張易才終於冒出頭來提出讓西涼軍前往懸泉驛的想法,當他開啟深深藏在地下的地窖時,宇文朔等人都是眼前一亮,佔地二十多畝的懸泉驛地下竟然儲藏著滿滿當當的糧食,而且有了懸泉驛這樣一箇中間位置,立刻解決了因為涼州地廣人稀野外紮營糧食儲備不便的缺點,宇文朔大喜之下更是直接提拔張易為正五品的安糧使,掌管整個河西走廊的糧食貿易。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最初升官之後的喜悅也漸漸消失,生性平淡的張易心中總是惆悵著,他討厭並痛恨北蒙,那是因為他們侵佔了自己的家園導致一切平靜都再也回不來了,但是他總是想起那日扎和在他面前隨和的表現,似乎北蒙也不是傳言中的喜歡濫殺無辜,那為何就一定要打這場仗呢?
想了半天想不通的張易長嘆一聲,坐在一旁梳頭的妻子看著男人無助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我說你一整晚都想什麼呢,現在仗也贏了,官也升了還有啥不滿意的呢”?
“我...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張易看了看髮妻搖了搖頭繼續惆悵道。
”行了你,我還不知道你肯定又鑽牛角尖了,多少年都這樣一個問題想不開就使勁想,老話都是沒有金剛鑽就不要攬瓷器活,咱們也就是尋常人家你老鑽研什麼大是大非的幹啥,有問題啊那是梁王殿下和敖凡將軍他們頭疼的,你瞎操什麼心“女人取笑著說道。
“婦人之見,算了,為夫不跟你一般見識,我還是出去一趟走走吧,這天氣著魔一樣冷的,我讓伙房再煮點熱茶給殿下他們送去,這要是照顧不好了生了病咱們都的倒黴,哎,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得得得,你呀這話說得對,還是去趕緊把梁王殿下安頓好咯,反正你也想不通還不如去問問明白人呢”。
張易推門走出去,臨走時想著妻子的話緊皺眉頭,心中想著自己這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毛病得跟自己到棺材裡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張易親自捧著一個紫砂壺,裡面是剛剛煲好的熱湯,這兵荒馬亂的日子裡弄出這碗熱雞湯可是不容易的事,雖說他生性淡泊,但是畢竟是官場之人想想自己這一大家子該表現的時候他也不願意錯過。
“微臣張易,拜見梁王殿下”。
張易看著議事大廳的燈還亮著徑直走去,看著門沒關就對門口守為的西涼軍點頭打了個招呼,這裡的西涼軍大多是認識張易的,自然也不用過多的通報便自己在門口喊了一聲。
“安糧使大人進來吧”宇文朔的聲音隨即傳出,張易不敢有怠慢連忙彎腰走了進去,這間明亮寬敞的議事廳往日多是自己主持工作亦或是接待客人所用,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西涼軍的中軍大帳,一張沙圖擺在中間,四周圍著幾人,從左向右依舊看去正是王石虎,杜衝,劉華,韓嘯天,郭禾,玄靈還有敖凡,宇文朔則在最中間位置,原本是背對著張易託著下巴思考著什麼,聽到張易來了便轉過身報以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