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也出了力,這股力量很可能就會反激出來,穿過枯枝,穿過手臂,直打入他的心臟。

高手相爭,斗的不是力。

墨蘭明白這道理,只可惜他低估了李二。

一句你已變了,已不再是那天下無雙的劍客,這一戰你已必敗無疑!

又一句驕傲豈非也像是酒一樣,不但能令人判斷錯誤,也能令人醉。

李二喝了酒,也給他喝了一壺——一壺驕傲與自負!

不過皆付於笑談中…

李二沒有醉,他卻醉了。

高手相爭,斗的不僅是力與技,還得要鬥智。不管怎樣,勝總比敗好,為了求勝,本就可以不擇手段的。

風迎面過來,李二默默的在風中佇立良久,才發現啞巴夫婦正站在木屋前看著他。

啞巴眼睛裡帶著很奇怪的表情,他的妻子卻在冷笑。

李二沒有開口,因為他也正在問自己:“我,到底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

啞巴的妻子這時說道:“你本來不該喝酒的,卻偏偏要喝,只因為你早就算準那個人會來的,你也想殺了我們,卻偏偏不動手,只因為你知道我們根本逃不了,否則你為什麼要那個人讓殺了範掌櫃?”

她說的話永遠比錐子還尖銳:“你故意這樣做,只因為要讓那個死人認為你已變了,故意要讓他瞧不起你,現在你怎不過來殺了我們夫妻兩個人,難道你不怕我們把你的秘密洩漏出去!”

李二慢慢的走過去。

啞巴的妻子掏出一錠銀子,用力摔在地上:“飯鍋裡不會長出銀子來,我們也不想要你的銀子,現在你既不欠我們的,我們也不欠你的。”

李二慢慢的伸出手。

可是他並沒有去撿地上的銀子,也沒有殺他們,他不過握住了啞巴的手。啞吧也握住了他的。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世上本就有很多事,很多情感都不是言語所能表達男人們之間,也本就有很多事,卻不是女人所能瞭解的。

就算一個女人已經跟一個男人患難與共,斯守了多年,也還是不能完全瞭解那個男人的思想和情感。

可是男人又何嘗能真正瞭解女人?

李二終於道:“雖然你不會說話,可是你心裡想說的話我都知道。”

啞巴點點頭,目中已熱淚盈眶。

李二繼續說道:“我相信你絕不會洩漏我的秘密,我絕對信任你。”

他又用力握了握啞巴的手,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忍回頭,因為也也知道這對平凡樸實的夫婦,只怕從此都不會再過也們以前那雖刻苦卻平靜的日子了。

他又不禁在心裡問自己。

我究竟是個什樣的人?為什麼要為人帶來這許多煩惱?

我麼這做,究竟是對?遠是錯?

看著他走遠,啞巴目中的熱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的妻子卻在嘀咕:“他帶給我們的只有麻煩,你為什還要這樣對他?

啞巴心裡在吶喊:因為他沒有看不起我,因為他把我當做他的朋友,除了他之外,從來沒有人真正把我當作朋友。因為他給我寫過一首詩,為我一個啞巴寫的詩!

這一次他的妻子沒有聽見他心裡的吶喊,因為她永遠無法瞭解,友情這兩個字的份量,在一個男人心裡佔得有多重。

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墨蘭的屍體是用一塊門板抬回來的,此刻就擺在風雅閣後花園中的六面亭裡,暮色已深,亭柱間的燈籠已點起。

竹葉青揹負著雙手,靜靜的凝視門板上的屍體,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對這件事,他竟似絲毫不覺驚異,他甚至覺得墨蘭蠢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