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緞帶也好,是劍也罷。

以如今白夜的武功,只要東西到了白夜的手裡,都自有威力。

箭已離弦,決戰已開始,林平之已經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

緞帶上竟似有種奇異的力量,帶動了他的劍。他已經根本無法住手。

又是三七二十一劍刺出,用的竟是銀月驚鴻中最後一環“斷絃式”。

這正是銀月驚鴻的精粹,劍光閃動間,隱隱有鐵馬金戈聲、戰陣殺伐聲。

豹子頭林沖壯年時殺戮甚重,身經百戰,銀月驚鴻一百一十一式,通常只要用出八九十招,對方就已斃命在他的劍下。

若是用到這最後一環,對手一定太強,所以這一環劍法,招招都是不惜與敵同歸於盡的殺手。所以每一劍刺出,都絲毫不留餘地,也絕不留餘力。

因為這二十一劍刺出後,就已經絃斷聲絕,人劍俱亡。

劍氣縱橫,轉眼間已經刺出二十一劍,每一劍刺出,都像是將士殺敵,勇無反顧,其悲壯慘烈,絕沒有任何一種劍法能比得上。

可是這二十一招刺出後,又像是石沉大海,沒有了訊息。

等到這時,人縱然還沒有死,劍式卻已斷絕,未死的人也已經非死不可。

曾經跟隨過林沖的舊部,眼看林平之他使出最後一招時,都不禁發出驚呼嘆息聲。

誰知林平之這一招發出後,劍式忽然一變,輕飄飄一劍刺了出去。

剛才的劍氣和殺氣俱重,就像是滿天烏雲密佈,這一劍刺出,忽然間就已將滿天烏雲都撥開了,現出了陽光。

並不是那種溫暖煦和的陽光,而是流金鑠石的烈日,其紅如血的夕陽。

剛才林平之施展出那種悲壯慘烈的劍法,白夜竟似完全沒有看在眼裡。

可是這一劍揮出,他居然失聲而呼,道:“好,好劍法。”

這四個字說出口,林平之又刺出四劍,每一劍都彷彿有無窮變化,卻又完全沒有變化,彷彿飄忽,其實沉厚,彷彿輕靈,其實毒辣。

白夜沒有還擊,沒有招架。

他只在看。

就像是個第一次看見美女的年輕人,他已經看得有點痴了。

可是這四劍並沒有傷及他的毫髮。

林平之很奇怪,明明這一劍已對準刺入他的胸膛,卻偏偏只是貼著他的胸膛擦過,明明這一劍已將洞穿他的咽喉,卻偏偏刺了個空。

每一劍刺出的方式和變化,彷彿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平之的劍勢忽然慢了,很慢。一劍揮出,不著邊際,不成章法。

可是這一劍,卻像是畫龍的眼,雖然空,卻是所有轉變的樞紐。

無論對方怎麼動,只要動一動,下面的一劍就可以制他的死命。

白夜沒有動。

他們有的動作,竟在這一剎那間全都停頓,只見這笨拙而遲鈍的一劍慢慢的刺過來忽然化作了一片花雨。

滿天的劍花,滿天的劍雨,忽然又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飛虹。

飛虹如白晝,刺眼無比,卻又千變萬化,但忽然被烏雲掩住。

黑色的緞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