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在鏢車上的旗子,比鮮血還紅!

第一輛鏢車上的紅旗迎風招展,正面繡著一個斗大的“林”字。

反面繡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利劍。

這就是振威鏢局總鏢頭的令旗,有這面旗在,就表示這趟鏢是威鎮江湖的“豹子頭”林沖親自出馬押送的。

有這面旗在,大江南北的綠林豪傑,縱使不望風遠遁,也沒有人敢伸手來動這趟鏢的。

有這面旗在,才有遍佈大江南北三十六地的振威鏢局。

所以這已經不僅是一個人的榮譽,也是三十六家鏢局中大小四千餘的身家生命所繫。

無論誰侮辱了這面鏢旗,振威鏢局中上上下下四千餘人都不惜跟他拼命的。

然而陳安卻笑了,大笑不已,就好像忽然想到了一件極有趣的事。

大笑聲中,他已經躍下高樓,衝入鏢車的行列,一拳將前面護旗的鏢師打下馬去,身子凌空一翻,摘下了車上的鏢旗,雙手一拗,竟將這面威震大江南北的銀劍紅旗一下子拗成兩段。

車輪聲,馬蹄聲,趟子手的吆喝聲,一下子忽然全都停頓。

一片烏雲掩住了白日,烏雲裡電光一閃,一個霹靂從半空中打下,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

可是大家竟似已經連這震耳的霹靂聲都聽不見,一個個全都兩眼發直,瞪著車頂上的這個年輕人,和他手裡的兩截斷旗。

沒有人能想得到真的會有這種事發生,沒有人能想得到世上真有這種不要命的瘋子,敢來做這種事。

被一拳打下馬鞍的護旗鏢師,已經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這人姓吳名用,雖然名字諧音無用,但是他走鏢二十年以來,做事卻最是老練穩重,二十年來刀頭舐血,出生入死,大風大浪也不知經歷過多少,同行們公送了他一個外號,叫“木頭人”。

那並不是說他糊塗呆板,而是說他無論遇上什麼事,都能保持鎮定,沉著應變。

可是現在連這木頭人也已經面如死灰,全身上下抖個不停。

這件事實在是意外,太驚人,發生時大家全都措手不及,事發時每個人都亂了方寸,否則陳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一招得手,就算能僥倖得手,現在也已被亂刀分屍,剁成了肉泥。

看見這些人的臉色神情,陳安也笑不出來,只覺一陣寒意自足底升起,全身都已冰冷僵硬。

又是一聲霹靂連下。

震耳的霹靂聲中,彷彿聽見有人說了個“殺”字,接著就是“嗆”的一響,數十把刀劍同時出鞘,這一聲響實在比剛才的霹靂還可怕。

刀光一起,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都有人飛奔而來,腳步雖急促,次序卻是絲毫不亂,霎時間就已經將這輛鏢車圍住。

就憑這種臨危不亂的章法,已經可以想見振威鏢局的盛名,得來並不是僥倖。

吳用也漸漸恢復鎮定,護鏢的四十三名鏢師趟子手,都在等著他,只要他一聲令出,就要亂刀齊下,血濺當地。

陳安反而笑了。

他並不怕死,反而他本就是來找死來的,剛才雖然還有些緊張恐懼,現在心裡反而覺得說不出的輕鬆解脫。

只要他死了,世上所有的榮辱煩惱,恩怨情仇,現在都已將成過去。

即使他是個瘋子也好,是個沒有爹的小雜種也好,也都已沒關係了。

人死如燈滅,屍涼幾個秋?

想到這裡,他索性在車頂上坐了下來,大笑道:“你們的刀已出鞘,為什麼還不過來殺了我?”

他的話,狂傲不已。

不過陳安的這些話,也是在場的四十三位鏢師都想問吳用的,在鏢局中,他的資格最老,經歷最豐,總鏢頭不在時,鏢師們都以他馬首是瞻。

於是眾人齊齊看著吳用。

吳用卻還在猶疑,走鏢二十餘年,讓他明白不會有人無緣無故來送死,這其中可能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