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堂山後有一道觀,名為清闕宮,已經荒廢多年,雜草叢生,佈滿蛛網。此時已是傍晚,道觀內卻有一點火光閃爍。

火光映照下,顯現出五條人影,正是方凌燕、方凌月、李如風、馮延朗、景雲鵬。

原來,蕭遠覆在與朱棣交談之時,就確定了他們必定是為了多雲山上的事而來的,於是小心應付,隨後脫身,從溪澗中攀巖而上,再往山上小心而去。他知道,這山上有他的朋友們,當然,也有不少敵人。終於,在南天門附近,他遇到了方凌燕一夥。於是,幾人跟著他攀巖而下,又從溪澗中下了山,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聖人堂躲藏起來。

“你確定是他嗎?”馮延朗問。他和方凌燕下午偷偷去了聖人堂,暗中刺探軍營,遠遠望見了朱棣。

“當然,他就是朱棣,化成灰了我都認得。”方凌燕道,“當年,我雖是個孩子,卻在洪武爺出殯儀式上見過他,不會認錯的。你想想,若非是皇帝本人,誰敢私放寧王和姚廣孝。”

馮延朗點了點頭,“好,你要去,我便去。”

方凌燕刷的一聲抽出凌煙劍,用一片汗巾仔細擦拭著,彷彿是怕它不夠鋒利。

“師妹……你現在是儒門正宗掌門人了,我以為,你還是不可以身犯險。”李如風一臉嚴肅道。

“不,我與那老賊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去,非我不可。”方凌燕一想起十三年前那場鉅變,整個家族被屠滅,她就咬牙切齒,恨不得能生食其肉。

方凌月雖記憶不深,但姐妹連心,此時也能對姐姐的心情感同身受,不禁道:“對,這是我們的使命,不完成這個使命,就愧對我十族冤魂。”有史以來,誅滅九族者有之,誅滅十族者,唯大明朝方孝孺而已。

“這報仇的事,怎麼能撇開我。”景雲鵬忿忿道。

李如風看這樣子,是說服不了方凌燕了,於是說到:“要說報仇,這仇也有我一份,我父親也是被朱棣冤屈而死,我也同你們一起去,既如此,咱們就得商量個詳細方案,以策萬全。”

方凌燕點頭同意。於是,四人圍坐在一起,確定了出發時辰,行進和撤退路線,明確了分工,而後各自去準備。

夜近子時,距離出發還有半個時辰,方凌燕和方凌月姊妹倆挨坐在床邊,一起回憶起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月兒,姐姐對不起你,這些年,都沒來得及好好照顧你,眼下,可能又要分別了。”

“姐姐,這不怪你,這些年你一個人忍辱負重,才是真的辛苦。”

方凌燕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方凌月的髮絲,溫聲道“月兒長大了,懂事了。我想了一下,在你小的時候我把你弄丟了,這次一定不能再弄丟你,我們姐妹倆一起去,一定能拿下那狗賊。”

方凌月靠在姐姐肩膀上,感覺此刻的月光也是那麼地溫柔,彷彿這個夜晚是她十幾年來最幸福的夜晚。然而,她卻突然一個激靈,暈了過去。

“對不起,月兒,請原諒姐姐,還是不能帶你一起,我們姐妹倆得留下一個,不然爹孃靈位無處安放,多少年以後,恐怕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冤屈了。”

方凌燕將打暈了方凌月,將她放到床上,然後撫摸著她的臉蛋,溫聲道:“這個險,還是讓姐姐來冒吧。”

隨後,方凌燕拾起凌煙劍,又去找到馮延朗,抿著嘴唇走過去,輕聲呼喚了一聲“延朗”

馮延朗知道方凌燕想留下方凌月的心思,走過來伸出右手將方凌月攬住,讓她坐在床沿下,仔細地看著她,柔聲道“沒事的,我相信,我們一定能達成目的,到時候,你們姐妹倆定能快樂生活。”

“嗯,但願吧!可是,延朗,萬一我們失敗了,那儒門正宗又該交給誰呢,我豈不是愧對義父的託付?我想,不若將掌門之位傳給你吧。”

方凌燕還待再說,卻被馮延朗伸出手捂住了嘴巴。此刻,他是萬萬不會捨棄方凌燕一個人苟活的。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早已感覺不分彼此,心中雖有對此次行刺後果的擔憂,卻也有著患難與共的快樂。不覺間,兩人相擁在了一起。

方凌燕身上的淡淡體香傳來,讓馮延朗身上升起一股暖流,呼吸急促起來,情不自禁將嘴貼了過去。

方凌燕也不閃躲,閉上眼睛,身軀雖略微顫抖,頭腦卻出奇地冷靜,送出片刻的溫存後,她抽出右手,伸出兩根玉指,在馮延朗脖頸點了一下,在馮延朗瞪大的眼睛中,將他放倒在床上,隨後扯下衣服一角,咬破手指寫下“千里同風去,與君燕雙飛”,放在枕邊,隨後埋下頭,在馮延朗臉頰上輕吻了一下,站起身來,紅著臉徑直往道觀外走去,心裡默默地祝福著這個男人能幸福地活下去。

才走出道觀,路邊跳出兩個人,正是李如風和景雲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