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遇見強盜了,於長宣心道,眼神中卻一點害怕都沒有,反倒有些興奮。鐵漣則全神貫注地警戒起來。

果然,半炷香的時間之後,先是聽見窸窸窣窣地響,然後幾條飛影閃落而至,將四人圍了起來。定睛一看,確是方才那四人。若再加區分,可見四人中,兩黑兩白、兩胖兩瘦、兩高兩矮,各個左刀右劍,殺氣騰騰,頗為詭異。

“何九淵……”那四人中的黑胖者一字一頓地道。

“幽冥四野?不知有何貴幹”何九淵似笑非笑問到,也算是承認了自己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哈哈……碰到我們哥兒幾個,你的掌門恐怕就要做到頭了”

“哼……我何九淵的事什麼時候由你們幾個說了算的。”何九淵凜然道。

這“幽冥四野”的名號於長宣和鐵鏈也是聽說過的。他們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殺手集團,在刺客行業中以凌厲的殺招和親密無間的配合著稱,常常在對手還沒反應過來就削去了他們的腦袋。傳聞四野乃是一母所生,一直以來唯利是圖,無惡不作,甚至有人傳出當今皇帝也曾僱傭過他們。而他們曾經受僱於某義士殺了奸臣李景熙確是眾所周知的。或許他們心裡沒有正邪,只有金錢。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他們如此十惡不赦,但賺到錢後,也偶爾賙濟街頭乞兒抑或落難書生。他們既出入煙花柳巷,也行走官場賭場。唯一能解釋他們善舉的是他們在找地方花錢。幽冥四野橫行江湖多年,未嘗受創,在他們看來,做刺客不是為了存活,而是為了存在。當然,也並不是每次都能完成任務,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生意,因為以江湖之遠,廟堂之高,這種生意從來都不缺東家。

“說得好,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兄弟說話算不算數。”那人說話間,刀劍已至何九淵眼前。

何九淵唰地抽出游龍巨筆,只一挑一撥,架開了四野中搶先發難的黑胖者,而剎那間,陸柯的鐵骨紙扇已在後方揮了兩揮,與另一白瘦者纏鬥在一起。與此同時,兩側的另兩位也分向於長宣、鐵漣殺來。八人頃刻間鬥在了一起。

只見何九淵擎起巨筆,俄而飛沙走石,氣勢磅礴,俄而游龍戲鳳,輕盈靈動。陸柯則一柄扇子虎虎生風,矯健犀利。而幽冥四野各持雙器,彷彿幽冥八野,任何一人修為都不算低,又是肆虐江湖多年,對敵經驗豐富。只有“玄素雙俠”,左支右絀,甚是吃力,不時還得兩位師傅支援。

碰到這樣的殺手,何九淵心知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只是,鐵漣和長宣二人初入江湖,功力有限,應敵經驗不足,萬萬不能有個好歹才是。

正打鬥間,忽見北方天空升起一枚訊號彈。幽冥四野相視一下,各自躍出戰圈,頃刻消失在北方的山間。

鐵漣鬥得正起興,大叫一聲,拔腿準備追上去,卻被何九淵喝止。

“師傅,他們就是幽冥四野?”鐵漣不甘心地退了回來。

“嗯,走吧!我們快些趕路,到了大名,去找幾匹馬,這一路上可不太平。”何九淵邁開了步子,卻未回答徒弟的問題。先是坐騎被人動了手腳,然後又遇到幽冥四野刺殺。他隱隱覺得暴風雨就要來臨。

“師傅,那些人為什麼刺殺我們?又為什麼逃跑了,難道是害怕我們?”長宣卻知道這幽冥四野並非被己方挫敗而逃遁。

“你問我啊?”陸柯指了指自己,“我是你授業師傅,又不是你的細作……”一張老臉就讓破嘴這麼給出賣了。

於長宣愕然地看著自己的師傅,彷彿在嘲笑一個白痴兄弟。

“我想,可能是有人僱請他們來對我們不利,但是臨時有變,又把他們召了回去。”於長宣學著陸柯的樣子分析道。

“嗯,師兄說得對。”鐵漣點點頭,表示認同。

“廢話,他們是刺客,來殺我們自然是受僱於人了,只是這幕後之人是誰呢?我們又不曾得罪誰。”於長宣向來說話不太客氣。更別提這個迂腐的師弟了。

鐵漣卻是絲毫不在意,口裡又道“師兄說得對。”

“唉……千里赴會為論經,半日風塵不解情。卻還得見四爺面,真是無罪也受刑。”既然想不出為什麼,於長宣也就不去想了。不知何時,也從袖口裡抽出一把紙扇,學著師傅的樣子搖頭晃腦吟起一首詩來。

“哎……你這小子……你給我站住。”陸柯又好氣,又好笑,手上的扇子不知不覺已經揚起,而於長宣也早已跑得老遠了。

這吟詩雖是自己喜歡的,但作詩卻並非自己強項,而這徒弟偏偏於此處上心,雖無佳句傳世,亦足以自娛。

“我師妹若知有長宣這等俊秀沒有拜入自己門下,恐怕要遺恨終生了,哈哈……”何九淵聽罷捋須大笑。

“唔……你這倒提醒了我,這次見了晴嵐妹子,定要將這小子交給她。”陸柯氣鼓鼓道,大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不過,他可不認為何九淵能看好於長宣的詩才。莫說其師妹黛仙子杜晴嵐有易安之才,便是何九淵,也不遑多讓。於長宣雖良材可造,但自幼跟隨自己這個半吊子,功底欠缺不少。雖知多半是自己要耽擱了於長宣,陸柯卻常自找理由,學那些有什麼用?還不如學自己做個楚狂人。當初要不是看中這小子心性與自己相似,也不會單隻收了這麼一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