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遭梅曉芸撕咬,慕雲不由得大駭於心,一時之間渾然不知這究竟是真是幻。

尤其想到燕君臨先前便曾設局,險些讓自己失手擊斃梅曉芸,慕雲更加懷疑他是故伎重施,要逼迫自己當場“表明誠意”。

但轉念間慕雲又覺不妥,怎知燕君臨不是料準自己的心思,故意幻化出梅曉芸的模樣,讓自己無法下手?

自己眼下多半已經陷身幻陣,六識所知統統虛實難辨,怎能困於幻象之中,心甘情願束手待斃?

何況當日在朝天闕中,梅曉芸曾對自己痛下殺手,根本並非良善之輩,自己以牙還牙又有何妨?

如今以怨報德之徒大有人在,甚至還沽名釣譽,享盡榮華富貴,倘若自己一味以德報怨,豈非太過痴傻?

自己若不動手,註定死路一條,反之如果動手,還有一線生機。正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事情既然發展到這等境地,正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了!

惡念一旦生髮,勢同燎原野火,一時之間怎能遏制?

慕雲求生心切,再也無暇去管什麼陰謀算計,當下雙掌凝聚殘存功力,轟然正中“梅曉芸”的胸口!

掌下傳來骨骼碎裂的噼啪聲,清脆得好像要穿透耳鼓似的,慕雲霎時只覺頭痛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腦海中被生生剝離出來。這種痛苦與咽喉被撕咬相比,甚至還要劇烈百倍,幾乎令他痛不欲生。

“梅曉芸”發出一聲慘嘶,神態更顯狠戾癲狂,尖利的牙齒咬得更緊,分明是不死不休之狀。

慕雲吃力的抬起雙掌,正要再度猛擊出去,可腦海中條件反射似的生出莫名劇痛,痛得他全身都痙攣起來。

顫抖的雙手終於緩緩垂落,凝聚的真氣隨著悄然消散,慕雲雖然面露苦笑,卻又感到一種由衷的釋然。

罷了,命該如此,夫復何言,只是不知這到底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是太阿倒持、姑息養奸?

不過無論如何,以後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了,雖然難免遺憾,但好在這是自己的選擇? 總算問心無愧。

自己總想為親近之人盡一份心力,可到頭來只是遭人利用,反倒不如就此塵歸塵、土歸土來得乾淨。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所為固然值得稱道,有所不為更加彌足珍貴。

至於如何達到“無為而無不為”的境界? 今生看來已經無解? 便等來世再探究吧。

生死既已放下,靈臺終歸澄明,頸中的撕咬之痛再無所感? 耳邊卻隱約聽到玉振金聲。

鏗鏘而高昂的曲調層疊遞進? 宛似怒海驚濤,又如白浪翻雲,巍巍正氣充塞碧海藍天之間? 令人不由得心潮澎湃。

胸中一點浩然? 快哉千里清風? 蔽天陰霾於此終究煙消雲散,眼前景象忽然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