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兇輕咳了幾聲道:

“所以,如果說有人相信這理由,那麼要逆轉天地之間靈氣下降稀薄的現狀,那手段也就很簡單,便是大幅度的降低人類的數量了,而要想不著痕跡的大幅度降低人類的數量,做法就很明顯,那不是屠殺,而是掀起人類之間的內戰。”

“以妖族的身份來屠殺一千個人類,那麼就勢必要聳人聽聞,傳播天下,說是天妖食人,惹來人族當中的修道士圍剿,然而國與國的戰爭當中死上一千來人,則是不要太正常,甚至連販夫走卒在茶樓當中的閒聊都不會提起.......然而這兩件事的結果,都是讓人族少了一千個人呢!而你也應該知道,一場大戰下來,連同死掉的平民百姓,遭殃的何止千萬人,妖星的這種行為,可以說是再高明不過。”

林封謹這時候臉色十分難看的道:

“所以,妖星當中的這些混蛋,就都相信這個是人類的人口迅速增長,導致天地靈氣稀薄的這個說法?”

大巫兇並沒有答林封謹的這句話,因為這是一個答案十分明顯的問題,而他的身形也是更加的淡薄了,最後對林封謹道:

“我很快就沒有辦法再顯形,這一次與你見面,幾乎是耗盡了我積累了五年的陰力,所以至少要休養一個月才能重新與你們聯絡,聯絡的時間也不能超過盞茶功夫,還有最後兩件事你要記住。”

“你要的脈輪逆轉的方法,我已經是用巫道當中的秘術傳給了力巫兇,你找他拿就好,還有,你手中初成的那一把神器世界的盡頭,還缺乏最後一步才能徹底的成型,那便是少了一樣東西.....缺少.....祭.....器的......”

說到最後,大巫兇的聲音已經完全微弱,最後化成了淡淡的黑氣,進入到了他的骨灰罈當中去,不過林封謹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世界的盡頭說到底,還是一件兵器,既然是兵器,那麼就是兇器,用來殺人的東西,所以就需要足夠分量的血祭,才能將世界的盡頭的器魂兇性徹底的激發出來,真正發揮出來其威力。

***

與大巫兇會面以後,林封謹自然是不敢懈怠了,一刻不停的就開始修煉起海底輪來,竭力的讓自己的實力保持退步,甚至是停滯的狀態,這是迫在眉睫,生死攸關的大事,林封謹也是不敢稍有耽擱的。

而此時火王被殺死的這件大事情,也終於彷彿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那樣的傳播了開來,畢竟不要說西王母一脈,單是西戎國師元昊,在西戎當中也可以說是能呼風喚雨,一言九鼎。

偏偏此時西戎國內的局勢也是格外的混亂,法家的人在圍攻拜魔教徒的時候,悍然展露崢嶸和力量之後,便是立即遭受到了其餘各方的打壓,然而此時對於法家來說,自然是不可能束手就擒就算是小兒知道,兵臨城下的時候要講和,也必須是先展示自己的肌肉一番再講和,否則的話,對方覺得自己有一擊破城的能力,那就是連談的機會都不能給你,要被全面收編了。

因此,此時西戎內的局勢也是無形當中顯得更加的緊張了起來,到處都是風聲鶴唳,這時候還傳出了有人看到了有天雷若刀光那樣,連續在崑崙山峰巔閃耀十二下的異狀的訊息,然後便是崑崙山封山,人手全面收縮之後,悍然啟動護山法陣。

別人不明白其中原因,林封謹卻是知道,這多半是西王母強行推算火王的死因,招惹來的天譴,這種事情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沒有什麼好說的。

只是林封謹也沒有想到,他做掉火王這件事的影響之深遠,可以說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期到,就彷彿是多米諾骨牌倒塌,在第一塊小小的骨牌倒下去之前,誰也料想不到竟然會有如此驚人的數量的連環事件發生.......西王母這一閉關封山之後,便又是再次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這其中的標誌性事件,便是西戎此時的國君,居然宣佈拜韓子為相!!!

這件事在升斗小民的眼中,那端的可以說是不值一提,雖然這是名副其實的國家大事,可是真真的對普通的百姓意義,敵不過碗裡面突然多了兩塊大肥肉的實惠,只有林封謹這樣的有識之士,才能明白西戎國君的這個舉動背後,包含著怎樣驚人的意義!

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林封謹正在闊他壩中心處的竹寨酒肆二樓當中乘涼,同時小口飲著有著香茅味道的濁酒,一顆一顆的數著茴香豆吃,這時候,牽著一匹瘦馬有氣無力走過來的鋪遞,便是在十字路口的板壁上貼了這麼一張發黃的榜文出來。

模仿中原諸國的驛站,設定二十里一鋪的鋪遞是西戎之前的行為,這行為足足實施了二十三年,也才在各大嚐到了甜頭的頭人首肯下,艱難的推進到了相當於是“縣”一級的地方。

闊他壩本來是不夠資格的,不過多難素來都有雄心,這裡的居民也是達到了萬人,所以也就有了一個鋪遞,得以獲得一些來自於遠方的資訊。

林封謹的目力極好,就坐在了酒樓上面,便是將那張榜文上的潦草文字看了個清清楚楚,不過要將這些狗爬也似的文字,還有偶爾出現的錯別字轉化成具體的意思,還是頗耗了一番功夫。

然後本來林封謹已經是有了五分酒意,卻是在瞬間被驚得化成了冷汗湧了出來,不過“驚”字後面可以綴上很多代表情緒的字,比如是“喜”,也可以是“怒”,又比如說是“恐”,都十分貼切。

林封謹卻是驚喜與驚異一齊有之啊.......寫在了榜文上的寥寥這一行字,資訊量卻是可以說大得驚人!

韓子是什麼人,法家的領袖!!

西戎國君拜韓子為相,已經是在說明他對目前國內的情況很不滿意了,因此下一步的國策,那就是依法治國,而各大頭人會乖乖聽話嗎?這分明就是要內戰的標記了,而此時中原諸國被東海聯軍所侵入,所以西戎國君選擇這個時機不能說錯呢!

其次,此時的大牧首元昊,其實乃是在打壓法家的啊,可是西戎國君這榜文,卻是分明在支援法家,這豈不是說,國君與這位等同於國師的大牧首之間,其實已經是出現了深深的裂痕嗎?

此時再聯想到了元昊背後的靠山西王母赫然遭受到了雷劫重創,火速封山這件事,國君針對元昊之意,也是呼之欲出!正是要乘著元昊背後的靠山出問題的時候來與之宣佈決裂啊。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早在王猛被從國師之位上趕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有明眼人看了出來,這件事決計沒有那麼簡單的,東夏的政局,會引發西戎的鉅變,既然東夏開了這個頭,後面又隱隱約約傳出風聲,說是國師不祥,集國家和國君的氣運歸自身所用,導致國力衰弱,國君壽數不長。

這種事情換成是升斗小民都是會若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何況是一國之君呢?但凡是君王,手中的權利大了以後,往往做的事情就是求仙求長生,知道了國師居然彷彿是螞蝗那樣的彷彿是趴在了自家身上吸吮鮮血和養分,不僅不能讓自己長生,更是會反噬自己,這樣的矛盾完全是幾乎不可調和的,雙方几乎必起衝突。

偏偏這時候元昊又開始打壓法家,而法家卻又適時的表現出來了自身的強大對抗能力,元昊背後的西王母靠山又出了問題,若是西戎國君還不抓住這個機會,那麼根本就沒資格坐上這個位置了。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以後,林封謹忍不住也是自嘲的搖搖頭,自己怎麼就彷彿是個災星似的,不管是有意無意,走到什麼地方就亂到什麼地方,照這樣下去的話,燭九陰也根本不用奪舍什麼的了,還不如讓自己活著反而擾亂人間要方便快捷得多。

一念及此,林封謹搖搖頭,一仰頭喝乾了杯中的殘酒,然後便打算下樓去,他此時對外的身份乃是都巫兇手下的隨從,當野豬這個隨從表現出來了強悍的破軍殺將的能力以後,他此時就變成了一行人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