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天常書院四個字以後,林封謹也是呆了呆,在心中湧出來了一些難以述說的回憶,少年求學,在那裡也是經歷了太多的往事,哪怕此時林封謹已經是東林書院的學生了,可是他人生履歷上,天常書院永遠都是個繞不開的地方。

一念及此,林封謹見到那申明已經是氣若游絲,看看就要嚥氣,這也是很正常的,被自己拖入到了雪堆當中以後,對著胸口肚皮拿牙之王戳了七八下,說實話此時能活著也真是算他命大。

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後,林封謹還是嘆了一口氣,然後抓了一把積雪按在了他的傷口上,接著給他餵了一顆藥,接著才對孫雲淡淡的道:

“你運氣真不錯,若不是要你照顧他的話,那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孫雲聽了以後,腳下一軟,褲襠裡面都感覺到了一股熱流流淌了出來,急忙道:

“多謝,多謝公子不殺之恩!”

林封謹嘆了一口氣,這時候卻是聽到了不遠處有蹄聲傳來,卻是林封謹的護衛們騎著能在雪地當中跋涉的旋毛馬趕了過來,三里部的這些護衛不愧是馬背上面的漢子,一旦上了馬兒,可以說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截然不同了。

林封謹也是牽了一匹空馬,然後對著馬背上面一躍而上,緊接著便消失在了風雪當中。

等到小半個時辰以後,發覺這邊不對勁的法家中人趕來的時候,林封謹等人的馬蹄印都早就消失在了風雪當中了。

***

三天以後,

西戎,塔公鎮。

這個小鎮大概只有百來戶人家,只有張瘸子在開門做生意。

這傢伙做生意的範圍也可以說是相當的廣闊,客人能在他這裡吃飯,能在他這裡住宿,甚至晚上還能叫娼婦來陪睡,聽起來張瘸子似乎是個事業蒸蒸日上的成功人士,然而實際上呢?

雖然他能讓客人在這裡吃飯,可是坐著吃飯的桌子也只有兩張,上面厚厚的油汙足有指甲蓋厚,

若是客人要來住宿的話,他就得去自家兄弟的柴房裡面對付一晚上了,

至於賣笑的粉頭,當然就是張瘸子的老婆客串了,這女人平日裡就不正經,和村子裡面的閒漢勾三搭四的,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張瘸子也是招架不住,心想反正自己的老婆給村子裡面的王八蛋幹那也是幹,和客人幹也是幹,也就不在乎什麼綠帽子,反而和客人乾的話,自己還能有點銀子落袋,因此雖然出面的是自己老婆,反而顯得格外熱心。

在這一天快要天黑的時候,張瘸子本來沒精打采的以為又是白瞎了一天,結果要打烊的時候居然來了兩個客人,這兩個客人渾身上下風塵僕僕的,穿著厚厚的百納衣,腦袋上面的包頭巾都是油黑髮亮,腳底下的蛤蟆鞋上也是縫補了幾道了,大概是長途奔波太過勞累辛苦,因此眼窩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這樣的客人打扮,張瘸子一看就知道,應該是去西面收蟲草,沉金,肉蓮,雪鞭子這種容易攜帶並且價值昂貴的稀罕藥材的,又被叫做“藥老子”,這種“藥老子”十分辛苦,世道也是亂,稍微不留神就可能橫死路邊,不過開春跑上一季,秋天跑上一季,就能撈夠整年的嚼裹,鋌而走險的大有人在。

只是“藥老子”都是會開春的時候才多起來,因為這時節路上的風雪還沒有消停,一路行來十分艱苦,只是張瘸子也知道,他們這一行有名的是去早了就吃金屙銀,去晚了就吃糠咽菜,每年西面的寨子裡面產出的好東西就那麼多,先去的人肯定是有便宜的,因此也不奇怪,立即就笑眯眯的迎上去。

這張瘸子知道大多數“藥老子”都是吃得口重,油膩,並且胃口也大,並且因為風險很大,所以花錢大方,做他們兩人的生意,搞不好就能撿回來半個月的利錢,因此只等客人落座,直接便殷勤的道:

“兩位快些請裡面坐,不知道要吃些什麼?可巧還有半隻狗圍子,大醬燉狗圍子,那味道可是槓槓的啊!”

狗圍子卻是和狗沒有什麼關係,乃是當地的俗稱,其真名叫做狗獾,肉味十分鮮美,並且狗獾油能治療燒傷,十分難得了。

來的兩人正是林封謹和野豬,聽到了張瘸子的詢問以後,林封謹便是看了野豬一眼,來到了這西戎以後,肯定這些事情就有門路熟悉的野豬做主,林封謹自然是不插話了。

野豬便道:

“行,把那半隻全部都給咱燒上,炒黃豆上一盤,再來五斤蔥貼饃饃,一罈窩瓜燒,對了對了,大醬燉狗圍子裡面給多拍幾瓣大蒜,味兒要重!”

張瘸子聽著便是點頭哈腰的,已經是眼角都盪漾著笑,他做生意最怕遇到就是點個素湯就什麼都不要了,接著就著熱湯啃自家乾糧的主兒,那才是只能賺點使喚辛苦錢,聽得這兩位“藥老子”的吩咐,在心中已經是三下五除二的將自己能過手賺的銀錢給算了出來,馬上就答應著:

“是是,兩位爺的吩咐都刻著了,保準忘不了。”

然後便是搓著手乾笑道:

“只是咱這小本生意,哪裡有一罈一罈的酒賣啊,也不敢拿兌了水的酒來糊弄兩位老客,所以只能叫我婆娘去劉二混那邊拿他娶媳婦備下來的五年陳,只是劉二混這人乃是死心眼,不賒欠的......”

野豬直接就從肩膀上的褡褳上掏了五兩銀子出來,很乾脆的道:

“你且拿去,我們走的時候再一道結賬。”

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張瘸子立即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一把就將銀子捉在了手裡面,還拿牙齒咬了咬,眉開眼笑的去了,然後就吆喝著自己的婆娘和本家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懦弱兄弟來幫忙,沒多久就將滿滿一大盆子燉肉放到了桌子上面,又將一隻五斤重的黃泥封口的罈子放到了旁邊,那大醬燉狗圍子色澤紅亮,油汪汪的香氣撲鼻,一看就令人直嚥唾沫。

林封謹與野豬兩人逃亡了三天三夜,吃的都是冷食,也早就飢腸轆轆,一聞到了香氣以後,立即就把持不住動了筷子,頓時就彷彿是風捲殘雲一般開動了起來,等到將裡面的肉和混合進去燒的土豆吃光,點的五斤蔥貼饃饃也是端了上來,林封謹吃了半斤之後就覺得撐得慌,野豬則是用那蔥貼饃饃蘸著盆裡面的油湯,將剩餘的饃饃吃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又叫張瘸子上了一盤花生米,兩人才燙著酒慢慢的喝了起來,長途跋涉,喝一些酒有利於血脈迴圈。這鄉間的濁酒雖然口感很一般,卻是勝在一個“烈”字,多喝了幾杯以後酒意上湧,可以說渾身上下都是暖融融的,格外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