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說,其餘的各家也是沒有什麼話說。

林家管事此時便是對著趙家和顧家管事道:

“咱們出門出來跑這買賣,也是風餐露宿的十分辛苦,貨物有損這件事主家肯定心裡面是不大舒服的,但咱們應該擔的錯那就擔上,不應該擔的錯,還是得說明原委,不過這樣,咱們寫一份呈情,將這事情的原委明明白白的寫了上去,商隊裡面所有的管事都來畫個押,然後派遣幾個人將這呈情送回去,也算是讓趙家和顧家的管事能有個交代,同時,這一份呈情遞送上去之後,也會拿給何家那邊去,他們也是損失了兩車香油對不對,總得給人家個說法。”

眾人聽了林家管事這樣說,都是連連稱是,就連何家的管事也是垂頭喪氣的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說,對何家的大管事來說,錯也不在他身上,回去頂多也就落個監管不嚴,至於何萬的命運,那就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了。

接下來林家管事又委婉而乾脆的提了出來,何家的這位公子恐怕不是行商的料,前路漫漫,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坎坷,還是趁著距離北齊國界不遠,乘早送他回去,順帶也可以將那“呈情”一起送了回去。

這個提議也是得到了一致的擁護,並且對於趙家和顧家的兩大管事來說,這何萬真真的乃是他們的救命稻草,損失的貨物是一定要著落在他身上的,便是主動提出來,說什麼道路不靖,盜賊眾多,所以趙家和顧家願意派出四名護衛護送他們返鄉......

這個提議裡面卻是有著滿滿的惡意啊,這四名護衛哪裡是護送的?分明就是若衙役獄卒一般的存在,怕這位跑商都要帶著小妾的何公子半路上腳底抹油逃之夭夭,沒了正主兒,他們的損失要賴上誰?

這位享得了福,吃不了苦的何公子此時也是直若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就連商隊裡面的其餘何家人此時也是不待見他得很了,人人都知道,被這蠢貨這麼一折騰,只怕是這一年都要白乾,也是不知道前世造了多少孽才能遇到這樣的廢物點心。

因此此時何公子可憐得連個討主意的人都沒有,那些平時在路上偶爾還會來討好一下的護衛或者家人此時連鬼影子都見不到,甚至連送飯的人都沒有了,等到決議一出,要將他趕回去的時候,這何公子更是若晴天霹靂,卻是根本無能為力,這時候想跑?

不要說趙家和顧家派來的幾名膀大腰圓的護衛都已經來到,惡狠狠的看著這個小白臉,就是何家商隊的自己人也是要拿防賊的眼神來看他,沒有了他來分擔主家的注意力,大家夥兒豈不是要幫他頂罪了?

***

做出了對何公子的處罰以後,一干人便是繼續上路,繼續往前面走以後才知道,原來這東夏的海疆愣是被那些東海賊都折騰得不成樣子了,沿途都能見到饑民災民在道邊哭號,幸虧官府還能時時賑濟,並且這時節還能從田間地頭找到些野菜啊,果子什麼的,混合著官府發下來的稀粥果腹,勉強餓不死人。

不過算算時令,這時候耽擱了的話,那麼明年東夏的收成就有些堪憂了,只怕就是要出現大災荒,偏偏東海賊人第一批下手的目標就是糧倉,可見在未來的好幾年內,糧食都將會成為了北方的重要戰略物資了。

當然,聰明人也絕對不止是林封謹一個人,之前發放出去引誘災民的三大車糧米,那都是商隊估摸著會有些野外露宿的日子,留給自家人備荒用的,出門在外,最忌諱的就是餓肚子,連訓練有素的大軍軍糧一斷也是要潰散,何況是商隊?

因此眼下的當務之急,自然是要把虧空的糧米補足回來。

因此這麼一研究之後,本來車隊的路線是過了黃土鎮以後,走近路從旁邊的紅山山谷裡面去,在山谷當中的老頭泉旁邊露宿一夜,第二天走到一個叫新民的鎮上補給。

可是,現在車隊裡面的糧米都是散給了災民,那顯然走紅山老頭泉那一條路線就行不通了,難道這幾百號人在外面露宿喝風嗎?因此一商議之後,決定繞上三天的路程,走旁邊的興安縣去繞道,雖然這條路遠一些,但好歹也是官道,平靜得若,並且興安縣裡面自有糧店,也能補充給養。

這邊商議已定之後,整個商隊又活動了起來,有人去追前面打前站的,還有人騎著馬匹去探路,緊接著商隊也是若一條長蛇那樣的慢慢開始行動了。

話說此時乃是夏末秋初,早上走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麼,日頭卻是漸漸的毒了起來,曬得人那個汗水都彷彿是滾珠子一般的猛往下面淌,哪怕是趕車的車伕前後的對襟都是很快溼了個通透,這時候,林家的護衛的素質一下子就體現了出來,哪怕是走得汗流浹背的,人人卻都是穿著皮甲,身板挺得筆直的。

而其餘各家的護衛則已經是敞開了衣服,露出了肚皮擺出了八字步慢慢的朝前拖著,嘴巴里面還不停的和人嗑叨著,或者是罵兩聲娘,或者是吼兩聲賊老天,或者見到了前面有河水小溪的話,少不得就要去納納涼清爽一下。

一干人大概走了七八里,就發覺前面橫亙了一座山嶺,這山嶺不算太高,給人的感覺卻是厚重,見到了這山嶺,前面的趟子手就吆喝了起來:

“大夥兒加把勁兒啊,過了這黑瞎子山,再渡過前面的淄河,一馬平川的就到新安縣拉,腳下抓緊些頂多只要四個時辰,各位爺都發話了,明兒在新安縣休整一天,後天一大早出發,所以早些到新安縣的話,還能出去逛逛呢!”

這商隊裡面走過興安縣的人也是不少,因為這裡有一樁特產,那就是甜菜,

此時糖類還是奢侈品,尤其以白砂糖為上,甚至還特地有人寫詩來讚頌,說什麼白若雪,細若砂,甘若蜜,甚至被列入到了藥典裡面,能治氣血虛弱等等疾病呢,不過,白砂糖既然是奢侈品,那麼價格自然就不菲,因此替代產品便是這甜菜糖。

(PS:糖類不要說是古代,哪怕是在現代,也依然是奢侈品,記得小時候去農村的時候,大概就是九零年以前吧,鄉下的親戚看到客人來了,多半都是倒一碗糖開水出來待客,至於糖水煮荷包蛋這種東西更是款待上門的女婿之類的了,屬於很稀罕的東西)

不過,現在甜菜還沒有到收穫的季節,所以跑來收購甜菜糖的客人還是幾乎沒有的,等到節令到了之後,那這條路上可以說就是十分繁忙了,可以說端的是絡繹不絕,此時卻是靜悄悄的沒有人。

因此不少人都知道這趟子手說的都不是什麼虛言,商隊裡面其餘幾家的夥計已經有人眉飛色舞的說起掌故來,好色的無非就在說興安縣裡面的粉頭如何如何漂亮,活兒又如何如何的好,好吃的呢,就在說縣東的王寡婦鋪子上面的大拉皮是如何的色香味俱全。

有著這些人在旁邊幫腔,整支隊伍的腳步也都加快了不少,看看前面就到了黑瞎子嶺,這裡雖然名字叫得相當的兇險,不過實際上因為新安縣已經是開發得十分成熟了,官道上面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所以這穿越黑瞎子嶺的官道素來都是十分平安,甚至趕時間的商隊都可以夜間行走。

因此,一干人等也就是放心大膽的走了進去,同時,因為前面的淄河乃是一條大河,此時也正是漲水期,河面的寬度能達到一兩百米,所以商隊也是得派遣出打前站的人去安排一下,不過既然還沒到甜菜的收穫期,想必這裡擺渡的生意也是淡得很,擺渡他們這一行人也是頂多耗上一個時辰而已。

這時候修築在山中穿行的道路,大多都是順著山中的溪流一側的河岸修築的,這樣的話,雖然會彎彎繞繞的將路修得很長,但旁邊就是河流卻也是不知道要省多少心思,修路的漢子喝水省事,洗澡省事,搬運粗重的東西則是不用人拉馬拖的,直接扎個木筏丟上去順著水走就好了。

一行人走進了黑瞎子嶺的山道當中以後,也沒有發覺什麼異狀,而剛剛進嶺的地方也是有一大塊寬敞的河邊淺灘,還有幾塊大的青石,平滑若木板,經過的客商都是會慣例的在這裡歇息,甚至在旺季的時候,周圍的山民更是會在這裡搭起涼棚,用大木盆打來清水,泡上黃瓜,地瓜,野梨等等洗得脆生生的瓜果,或者說是一個銅板一大碗的大葉子茶水隨便喝,十分熱鬧。

此時還是淡季,這河灘地也是沒有小商販,不過大家都是走的十分燥熱的,見到了旁邊的山溪水十分清澈,也是應該歇口氣,飲飲馬了,便在這裡停留了下來。此時一干人都是下到了溪水裡面,洗臉洗腳,享受著難得的清涼,然後你一堆我一堆的坐倒在了一起,有的吃乾糧,有的人則是滿上了一鍋煙,眯著眼睛吸著,十分愜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