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有很多有趣的對話,也有很多無趣的對話。有些會留在史典,有些會隨風散去,不被人所知,卻影響深遠。

而在這個山谷裡,有人開始了他的言談。

“你曾經和我說過,我們理念不同,所走的道路不同。”一個人年輕人自顧自說著,絲毫不在意身後那道目光。

然後試著俯下身去,手指輕輕掐斷了一支小紅花,看著花兒他有些失神。

他似乎忘卻了一個敵人在旁邊,那個男子因為他的舉動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凝重了些,那種無聲的沉默帶來的力量正在撕咬他的耐心。

“你知道這樣一朵花能改變什麼嗎?”那個年輕人轉頭突然問。

他身後的男子一身素衣,想來也是位放蕩不羈之人,現在看起來他並不是很平靜,一把黝黑的劍鞘斜斜地別在腰間顯得不倫不類,卻很自然幾分灑脫的韻味。

而他的臉很奇怪,端的很是玉樹臨風,卻眉目鋒利,平淡的臉色蘊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

人馭劍,劍修人,劍身融一,那麼劍道大成。

......

“你出現在這裡,不被人帝發覺很難。”

男子皺眉,其實他不願來這裡,本意上他也不想動手,可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而成敗與否那不重要,需要時,劍到,人到,頭落,哪怕是曾經喝過酒的朋友,一劍而斬之,斬不了,那便自斬。

看著那個在溪邊賞花的少年滿不在乎的臉,他心頭越來越壓抑,他自以為的灑脫又淡了幾分。

腰間的黑色劍鞘那麼醒目,蘊藏著的偏鋒血氣漸漸從劍鞘與劍柄間略微露出縫隙中的溢位,一隻手將混著殷紅氣絲的銀白劍身與劍鞘分離,在這天地間帶來了滔天殺意。

劍身長八寸,柄長三,刃長五,模樣中規中矩,劍面光滑如鏡,刃平直鋒利,劍柄卻很是普通,兩端平直無紋路,握柄用舊油布條纏繞至柄尾。

十分不起眼,丟在城裡都會被人視作廢鐵,如果擱在戰場那便是隨處可見的小兵配劍,毫無光彩可言。

劍身從劍鞘出來後不停地顫動,像一條不停扭動的白蛇,空氣傳來的嗡鳴聲像是在表達曾不安於劍鞘的縛束。

那男子右手將它顫手而握,似乎也有些難以壓制那霸道的力量。

他馭不了這柄劍,哪怕劍道大成。

從說話開始,那男子的右手掌已經漸漸把握不住,隨著壓力劍尖向下輕輕觸碰到了這溼潤的土壤,似乎激怒了塵世的氣息,剎那間方圓百里的天地因為感應到了它的出現而陰沉起來,烏雲蔽日,而積雲成雨。

雲層裡的怒雷漸漸凝聚開始翻滾,像不安的真龍在天空咆哮,一聲又一聲的怒喝。

於是,遍地雨聲。

年輕人還在低著頭看著手裡捏著的紅色而嬌嫩的花朵,他的衣服就這樣被突來的雨水打溼,卻依然沒有回頭。

那名男子眼神有些意外,他嘆了口氣。

“即使這把劍再度入世,你也不動心一絲?”

年輕人裝作沒聽到,似乎不打算接這個話題,他一直用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那朵花斷裂的根部,似乎快要被他捻出汁液來。

最終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即使握不住手中的劍還要向他挑戰的那個傢伙,看著他平靜眼神下隱藏的決然和惶恐,雖然很矛盾,但他掩飾的真是極好。

他抱著欣賞的態度,看著那種極想殺自己又有些恐懼自己的情緒融入那雙眼睛,而那張平靜止水的臉上,忽然覺得命運真是造化弄人。

“我記得我們在雪夜喝酒的那個晚上,這樣一把劍,我說過你不適合它,即使它凝聚眾生......”

“也戰勝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