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仁帝繼位不過三年,加上之前一直有魏成干政,所以對財政數字並沒有那麼敏感。

而溫陳不一樣,一個退伍後便退化成社畜的男人,早已把精打細算刻在了骨子裡,一點點可疑的資訊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大盛這十幾年來,每年賑災撥款平均下來也就十萬兩白銀出頭,且要分攤在各州頭上,根本用不了多少銀錢。

而光青州一州,今年就從國庫拿走了三十萬兩白銀,雖說連續兩年大旱饑荒災情嚴重,但今年才過一半,之前撥下的賑災物資哪那麼快被消化完?如今又跑來要錢要糧,說這裡面沒有貓膩,恐怕誰也不信。

這幫地方官員,欺負的就是敬仁帝剛繼位不久,對每年財政支出的具體比重瞭解不夠,這才敢大著膽子肆無忌憚的索求。

“溫陳,你既然知道他們是在貪真的便宜,為何還叫朕給他們撥款撥糧?”小皇帝皺眉看向溫陳。

溫陳長呼一口氣,“他們要的是錢,陛下要的卻是人,如果不給,不單單百姓得餓死,這幫貪官還得造謠陛下不作為,到時候一旦發生民變,朝廷又要派軍隊去鎮壓,所付出的代價只會多不會少。”

“那朕就眼睜睜看著這幫蛀蟲,拿著朕的銀子,繼續踐踏朕的百姓?!”敬仁帝不由握緊了拳頭。

溫陳知道小皇帝的顧慮,能貪得下如此多朝廷物資的官員,在青州絕不是一個兩個,如果在這個時候大肆下旨任免,把青州交給不熟悉情況的官員,不說是否會起到顯著效果,整個青州的災情都可能徹底失控。

在這個通訊落後的時代,有時候訊息才是最值錢的,只有掌握了青州災情的具體情況,才能對症下藥,而如今這個下藥的人,還必須交給青州現任官員來完成。

“陛下,微臣倒有個辦法,既能讓青州百姓填飽肚子,又能避免上下官員對賑災物資的層層盤剝,不知陛下是否願意一試?”

小皇帝眉頭一挑,“你這辦法,不會是又讓朕犧牲些什麼吧?”

每次溫陳提出意見,或多或少都會讓她付出些代價,不管是心理上的,還是經濟上的,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默契。

雖然心裡不是很好受,不過總得來說,都解決了燃眉之急。

“需要陛下挨挨罵。”

聽到這話,小皇帝釋然一笑,“若只是如此,朕還接受得了,百姓的性命比朕的名聲可重要太多了。”

“陛下英明!”溫陳躬身抱拳。

說著,彎腰從花壇中抓起一把沙石,“陛下請看,這便是運往青州的糧草之一!”

“這不是石子泥土嗎?溫大人可不能開這種玩笑!”一旁婧妃不解道。

“沒錯,就是這把沙石便能救青州百姓於水火之中!”溫陳解釋道,“當初運到青州的錢糧,十成能走兩三成落到百姓手上已經算上不錯了,如果微臣沒猜錯的話,那剩餘的七八成糧食,都已經被經手官員盤剝扣押,或拿去倒賣,陛下如果想杜絕此類事情發生,只能讓這幫貪官看到糧食後便斷了貪墨的念頭!”

小皇帝果然是一點就通,當婧妃還在思索溫陳說的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的臉上卻已經浮現出了笑容。

“你是說,糧食中摻入沙土,既能滿足青州索要賑災糧草的數量,又能讓這幫蛀蟲看著就反胃?!”

“陛下明鑑!”溫陳說道,“無論哪個糧販都不會收取摻了沙石的糧食,這玩意不僅拽斤稱,而且想要把它們分開,只能用水反覆淘洗,然而淘洗過的糧食又不易儲存,如果短時間無法出手,就只能爛在手裡!”

“哦——,本宮明白了!”婧妃眼前一亮,“如此這般,那幫貪官一旦無法將糧食變為收益,就只能下放給百姓,而百姓只需要把這些糧食簡單處理一下,便可食用!”

溫陳微微頷首,“沒錯,只不過到時候不明真相的百姓會覺得陛下這是在糊弄他們,所以微臣才會說陛下得挨幾句罵。”

敬仁帝大手一揮,“無妨!此法可用!”

“不過,朕籌集到的糧草有限,光是摻沙石,朕怕不夠青州百姓撐到明年。”

事實也確實如此,賑災最重要的便是填飽肚子,可糧食的數量是一定的,摻再多沙石,這玩意也不能當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