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這個,這個…….”

銀娘衝柳十三揚了揚下巴:“你來說。”

柳十三心思電轉,已經隱隱猜到了幾分,臉上冷了下來:“這位是我的婆母,你也喊她娘,莫不是我的小姑?我自小與李家相鄰而居,六年前嫁到李家,卻不知道婆母還生有這樣大的女兒!”

“什麼?!你,你是那柳氏?!”

柳十三不卑不亢:“我姓柳,卻不知是不是你嘴裡的柳氏。”

銀孃的臉上如同罩了冰霜,不理會她,只看著尹氏:“你說柳氏已經死了,如今是怎麼回事?!”

尹氏見情形不妙,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池杏眼見著柳十三似是遇到了事兒,又帶著人到了後廳,自己在前頭脫不開身,便讓女侍喚了阿楚來囑咐她留心著後廳裡的情形。阿楚溜到柳十三身邊,低聲問:“怎麼了?”

柳十三苦笑一聲,指指地上的尹氏:“這是貞貞的祖母。”

那不就是…..柳姐姐的婆婆?據說還挺窮的,可柳姐姐相公早就沒了,她一個孤寡老太婆怎麼就穿金戴銀的到京城來了?

阿楚正在驚詫,門首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銀娘,娘怎麼了?”

柳十三渾身一震。

門簾子已經被撩了起來,李準闊步走了進來。

五年多不見,原先笑容恣意飛揚的少年讀書人,已經成了穿官袍、蹬厚靴的青年官員,本來清雋的臉上,添了幾分為官者的威嚴。

柳十三忽然自慚形穢起來,飛快地轉過了身子。

李準皺著眉頭將尹氏扶到椅子上:“怎麼了?怎麼不去叫郎中來?”

銀娘面如冰霜,一言不發,丫鬟們更是噤若寒蟬。

李準這才環視了一週,瞧見立在牆角的阿楚,並一名面向牆壁的女子,便叫阿楚:“你是這店裡的人?她是吃壞了東西?”

阿楚古靈精怪,早已覺得不對,一見這老太婆的兒子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柳十三又在她身邊渾身發顫,那許多話本子上高中狀元以後拋妻棄子的故事忽然湧上心頭,似乎全都想通了:“這位大人可別冤枉我們家。我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這老太婆,似乎是我這姐姐多年未見的婆母。”說著將柳十三的身子扳轉過來。

李準如遭雷擊:“十三妹?”他不自覺地上前一步,抬起的雙手微微發抖。

“巧了,我這姐姐的閨名正是十三。看樣子大人和我姐姐是舊相識,可我這姐姐命苦呀,她婆母派她上京尋自己的相公,卻沒給夠錢,等她到了京城,就給她寄信說她相公已經死了,讓她別回去了。我這姐姐也沒盤纏回家,又懷了身子,只得在京城裡一邊做苦工,一邊把孩子生下來養著。嘖嘖…..”

李準再難掩激動,緊緊握住柳十三的手:“十三妹!”

柳十三的淚珠簌簌而下:“你活著,很好……很好……”

“等會,李準,你給我說清楚。你們這是夫妻相認是嗎?”銀娘怒極反笑,“我許銀娘算什麼?你娘說了你前頭的早就死了,成親也沒去官衙登記過,我就是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這會子你弄出個什麼十三妹來?你別忘了,你的官職是我爹幫忙才能保住的!你想想你得罪了多少人?!”

柳十三怔了怔,用力掙開李準的手,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微笑道:“我也活得挺好的,不勞大人牽掛。”

李準臉色難看:“你這是……”

柳十三後退了兩步:“一場誤會,請許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李準沉默了一瞬,回頭衝許銀娘行了個禮:“是李某對不住你,我辭了官職便是。”

“別,別——”尹氏一個長喘氣,竟然又醒轉過來。

她拉住許銀孃的手:“媳婦呀,千錯萬錯都是我老婆子的錯呀……我錯信了別人傳的話,以為她死在京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