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嬤嬤捏了捏池桃的手,低聲道:“就按奴婢同您說的那樣做就妥。”

進到厚厚的夾板門簾裡,一股暖風迎面撲來。方才在外頭並沒有覺得冷,此時被這帶著濃濃薰香味兒的暖風一撲,身上倒覺出了涼意。

堂上垂紅掛綠,十分喜慶,中堂還貼著大大的喜字。喜字下頭的紫檀木椅上,一左一右坐了謝遙和華音郡主。

華音郡主一身大紅,頭上插著九鳳銜珠釵,左右分別垂下了四股珠絡,珍珠個個有蓮子米大小,鳳身則是密密的紅寶石鑲成。耳朵上、脖子上、手上是成套的紅寶石頭面,紅寶石每粒也有指甲蓋大,一身流光溢彩,十分華貴。

一旁的丫鬟端了茶盤上來,池桃在心裡默唸著“契約精神契約精神”,接過茶盤,在郡主面前跪下:“請娘娘喝茶。”

華音接過茶盅喝了一口,略微揚了揚臉,身邊的綺雲便遞了個荷包給池桃:“娘娘賞池姨娘。”

池桃恭恭敬敬地接過荷包:“謝娘娘賞賜。”

謝遙在旁邊咳了一聲:“一起去見過老爺和夫人吧。”

華音一噎,正待說話,綺雲在後頭輕輕拍了她一下,方才道:“既然少爺說了,你便也一起來吧。”

池桃跟在謝遙和華音後頭,心裡暗暗稱讚常嬤嬤老謀深算:若不是她墊補了兩塊點心,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上飯了。

知道今日一早兒子和郡主媳婦要來請安,謝南便一大早趕到了榴光院等著,史夫人心中早已對丈夫心灰意冷,不過是不想謝遙難過,才一直面上敷衍著,便對謝南道:“熬了杏仁茶,老爺可要先用一點?”

謝南昨夜歇在林姨娘的綠蕪居,因著林姨娘有些慪氣被禁止參加謝遙的成親儀式,一直對謝南淡淡的,也並沒有一早起來服侍謝南用早食。如今見有丫鬟端上了一盅杏仁茶,便“嗯”了一聲,端起來喝了。

尚未放下,便有丫鬟進來報:“郡主娘娘和少爺來了。”

謝遙與華音相偕而來,池桃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頭,扮演著一個像模像樣的姨娘角色。

請了安,謝遙與華音坐在下首,華音抬了抬眉毛:“父親,母親,這是池姨娘。”聲音如同黃鶯嚦嚦般好聽。

池桃從華音郡主背後走出來,上前行了禮:“老爺,夫人。”按規矩,妾侍不能稱呼公婆為父母的。

史夫人見過池桃多次,點點頭,身邊的紅玉便遞了個紅包過來。

池桃默默地回了原先站的位置,聽謝南長篇大論地說了許多訓誡的話,方才被史夫人打斷:“老爺先去忙吧,我帶著他們去見老夫人和嬸嬸們。”才算完。

牛老夫人是祖母,池桃不必去見,因此便站在榴光院門口,目送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牛老夫人的安壽院,池桃便自顧自地回了自己院子。

說實在的,身為名義上的妾侍,卻實在清閒。

池桃在心裡默默地規劃了每日的安排,每天卯正即起,卯時三刻去正房請安,待郡主用了早食自己再回來用飯,讀一個時辰的書,午食自己帶著人在小廚房做,用完午食睡一個時辰,下午或是讀書或是習字,或者做些新鮮點心。家裡是亥正落鎖靜園,自己便悄悄到花園裡跑步一個時辰,活動筋骨。

新婚三日,謝遙皆歇在正院,第四日晚間,謝遙到了茜雪齋。

丫鬟小梅歡天喜地地跑進來:“姨娘,少爺來了。”

池桃放下手中的筆,揉著有些酸的手腕子:“啊?”

身邊侍立的璧月也歡喜不已:“快,快換件衣裳…..”

池桃低頭看看自己的家常湖色棉布對襟衫子,無奈地站起來:“換什麼,這就挺好的。”

謝遙已經闊步進來:“用飯了沒有?”

“還沒。你呢?”

“我也沒,這兒有什麼吃的?餓了。”

池桃想了想:“白日包了些餛飩,我去讓人煮了來。”便去小廚房,讓小梅生了火,煮了兩碗餛飩,連同大廚房送來的幾道菜端了上來。

謝遙在外面跑了一天,確實餓了,白胖胖的餛飩浮在鮮香撲鼻的雞湯裡,點綴了幾粒翠綠的蔥花,池桃又點了些麻油在上頭,格外誘人。用調羹舀起一隻擱進嘴裡,含糊不清:“燙!”

幾個丫鬟抿著嘴笑,池桃道:“午間沒吃飯麼?餓得這麼著。”

尚是料峭春寒的天氣,謝遙帶了些寒氣,如今滾燙燙的餛飩下肚,心中十分熨帖,又連吃了幾個方才放下調羹,夾了一筷子菘菜吃著:“可不是,跑了一天。”

飯畢,謝遙又過去看了看池桃這兩日讀的書,皺著眉頭品評她的字:“有些風骨了,只是還沒什麼樣子。”

池桃白了他一眼,自顧自把紙筆收起來:“我才練,自然不如你們從小專心練這個的。”她看了一眼丫鬟們都離得遠,小聲道,“你還不走?”

謝遙也壓著聲音:“做戲做全套啊,我扛著皇命把你娶進來,總不能當個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