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應著出了暖閣,門口有兩名十六七歲的宮女等著她:“池姑娘。”

池桃連忙回禮:“兩位姐姐好。不知姐姐如何稱呼?”

個子矮些的性格活潑些:“我叫思雪,她叫思雨。娘娘給你撥了一間屋子,我們先帶你過去吧。”

說著帶池桃繞過正殿,沿著抄手遊廊走了一刻,便到了重華宮的後罩房位置,指著一間東廂房道:“那是池姑娘的屋子,我們姐妹兩個就在你隔壁,有事叫我們也方便。”

池桃進屋一看,原來是個內外兩間的小小套間,裡頭是臥房,一張小巧的雕花木床,掛著裡外雙層的天藍色帳子,靠牆一隻衣櫥,還有窗下立著個梳妝檯,拉開抽屜,已經放滿了眉黛口脂胭脂頭繩等物,佈置簡潔,看起來倒也舒適。

外頭這間算是起居室,統共只有一張小八仙桌立在當中,配著幾張凳子,另外還隔了一間淨房,裡頭擱了一個澡盆,一個臉盆架子,還有一隻衣架。

池桃十分滿意,她一向知道自己能不吃苦便不想吃苦,不願意在這些生活起居上委屈自己。

池桃從帶的包袱裡拿出兩支銀鑲金的蟲草簪子來遞給思雪思雨二人:“來得匆忙,未給姐姐們準備什麼好的,這是京城裡的新鮮樣子,說是蘇州那邊傳過來的。送給姐姐們或是自己戴著玩也好,或是送人也好,總是我的一點心意,我在外頭散漫慣了的,宮裡的許多規矩還得姐姐們提點。若哪裡做的不合適了,還請姐姐們告訴我。”

二人接過一看,只見思雪的簪頭是一隻蟈蟈兒,顫顫巍巍地趴在簪首,雕刻的栩栩如生,思雨的簪頭是一隻蜻蜓,翅膀拉得極薄,脈絡清晰可見。

二人雖然只是三等宮女,但常年在宮中,見過的好東西不少,這簪子雖然如同池桃說得不值幾個錢,但貴在式樣新穎,宮中還沒有人戴過,戴出去了定能被姐妹們羨慕。便笑著收了,對池桃多了幾分親暱:“池姑娘這樣客氣,我們便也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說著幫池桃整理好了帶進來的包袱,思雪又看了看日頭:“不早了,池姑娘去小廚房看看?”

小廚房在重華宮的西北角上,佔了三間屋子,規模一點不小。此時剛伺候完早膳,廚房裡的人多半都自己尋了地方或是用飯,或是歇著,只有幾個低等的火者在歸置菜蔬,打掃衛生。

池桃看了看架子上的食材,見有一甕水裡養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定睛一看,不由驚訝:“這個東西哪裡來的?”

一個火者聽見了,過來看了一眼:“原是福建巡撫派人特意送來的,說是味道鮮美,不過沒人知道怎麼做。昨日於大娘想試試,被紮了好深的口子。”

思雪好奇看了看:“噫,這刺頭能吃得?”

原來是海膽……難為以現在的運輸效率,竟然能現在還活著。

池桃又蒐羅了一圈,選了豆腐、黃魚、松蘑、海參並一隻活雞來,先讓火者幫著把雞宰了洗刷乾淨,煨在紫砂鍋裡燉上湯。

將黃魚拔洗了,配上松蘑、米湯蒸在火上。

豆腐放進青色瓷罐,海膽殼用剪刀剪開,勺子挖出海膽黃,鋪在豆腐上,灑少許井鹽上鍋蒸制。

不多時,廚房裡飄出了香味。

池桃見雞湯熬得差不多了,將雞肉撈出來,又過濾兩次,雞湯變成澄淨清香的一碗,這才將雞湯倒回銀銚子,放入淘好的沁州黃小米,熬煮片刻後將海參切片放入,又點綴幾顆枸杞,待再次滾開後便關了火。

與活潑愛說的思雪不同,思雨心思縝密細膩,一直在留心池桃,見池桃動作嫻熟,暗中點了點頭,趁人不備悄悄到了暖閣:“娘娘。”

“如何?”

“奴婢留心著,看著確實有些本事,不是沽名釣譽之徒。”

王皇后鬆了口氣:“那便好。”

皇后身邊的貼身大宮女白露便道:“娘娘也是謹慎。史夫人是您的手帕交,看中的人不會差的。”

皇后尚未開口,便聽外面有人通稟:“池姑娘來了。”

白露衝思雨點點頭,思雨知機,從屏風後頭轉了出去。

池桃進來請了安:“做了兩道菜,一味粥,娘娘可要嘗一嘗?”

皇后笑道:“你這孩子,手腳倒快的很。既如此,讓人擺在外頭,本宮看看你做了些什麼好的。”

池桃抿嘴笑著退了出去,思雪便將食盒裡的盤子擺在東偏殿的桌上。

白露扶著皇后剛進東偏殿,便覺鮮香之氣撲面而來,皇后見桌上擺著一道蒸黃魚,湯汁奶白,點綴著些松蘑片,又一個瓷罐中是豆腐,只是上頭色澤金黃的不知是什麼,一甕黃澄澄的小米粥,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倒是加了海參,也是補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