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遇到的幾個內侍,都退到牆角躬身行禮,卻並不出聲。

到得一座宮苑前,池桃才偷偷抬起頭瞄了一眼,只見門首上方匾額寫著燙金的“如意館”三字,門口一個小內侍喜笑顏開:“侯爺與謝公子來了,娘娘正念著,快請進來。”另一個小內侍已飛跑進去通報。

進得如意館,又是另一番光景,精巧別緻不似其他。院內頗為寬闊,中心一方蓮池,已有幾隻荷花打了粉色的苞兒,傲然挺立在水面之上,水中幾尾五色鯉魚悠然自得。蓮池之上是一座小巧涼亭,恰懸於假山之側,以木橋與岸邊相連。又有桃樹、石榴樹若干,桃樹上掛著一扇華麗的鞦韆。院內幾名宮女見了慕容凌與謝遙,都又驚又喜,含羞帶怯地行禮。謝遙還好,含笑一一點頭,慕容凌卻滿臉淡淡的,三步兩步進了如意館正殿。

池桃站在謝遙身後,只見連地面都是碧綠石磚,看不出什麼材質,微微有些透明,謝遙的靴子踩上去,微微發出金石叮咚之聲,內中若隱若現地透出金色透雕的朵朵蓮花,華貴非常。身後掛的幔簾,池桃背過手去輕輕摸了一把,觸手細膩柔滑,非絲非綢。

待到宮女上了茶,池桃留心看去,竟然是一色半透明的青玉茶盅。

池桃對茶器瞭解不多,但也知道,瓷器早在漢代前就已經在民間流傳,作為茶器物美價廉。用上等的好玉做茶器,而且隨意拿出來待客這等豪闊的,池桃還是頭一次見。

上首座位後設一扇玉石白的屏風,縱使離得遠些,池桃也一眼看出,是象牙劈成極細的絲編制而成,這樣的用料和這樣的手藝,價值已經不可估量。如此貴重的屏風並未設於內室賞玩,而是隨意擺在待客之所,琳貴妃,如此得寵麼?

忽聞環佩叮噹,謝遙與慕容凌均站起:“見過貴妃娘娘。”

屏風後轉出一名女子,帶著兩位侍女。

可不管是誰,見到琳貴妃,便再也看不清她周圍女子的面貌了。

縱然池桃見多識廣,前世所見美人無數,無論是明星還是名媛,都早已以為十分尋常。可看清琳貴妃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美……面容五官,身材儀態,無處不完美的一位絕世美人……

珠光寶氣攝人心魄的一雙眼睛,長眉直飛入鬢角里去,小巧的鼻子,櫻唇微抿,肌膚白得似要反光。身量高挑,纖穠合度,似是小憩方起,隨意挽了個髮髻,只插了一支長長的白玉釵,幾縷碎髮拂在光潔的額頭上。

真正是臻首蛾眉,膚如凝雪,皎潔似三秋之月,風流如迴風之雪。

與這端麗無匹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是表情冷淡,無端地透出一絲厭世感,卻憑空更增添了幾分誘惑。

容貌與慕容凌沒有一處相似,這表情神態倒像是一家。

“坐吧。”嗓音慵懶,略微帶著一點兒沙啞。

謝遙卻並未坐下,拱手笑道:“娘娘,伏羲見您愛用昨日送來的點心,特意又讓人做了些別的,今日特送進來給您用。”

“哦?”琳貴妃眼波流轉,帶了一絲笑意看向慕容凌。

慕容凌卻仍未開口,也不去看琳貴妃,自顧自低頭喝著茶。

謝遙心裡嘆了口氣,笑道:“這道須得現做,倒是快得很。還請一位姐姐帶著我這小廝去預備了來。”

便有一位宮女出列,對池桃微微點了點頭。

池桃忙提著食盒跟著去了西偏殿。

不多時便備好,宮女拿了個瑪瑙掐絲碟子來,池桃便擺了四個在上面,跟著宮女回了正殿。

剛剛呈上,就有宮女進來通報:“皇上來了。”

池桃連忙站回謝遙身後,卻在低頭的一剎那,瞥見了琳貴妃和慕容凌的表情。

琳貴妃一側嘴角微翹,看似帶笑,眉頭卻微微蹙起。

慕容凌則緊緊閉上了眼,一瞬後遽然睜開,吐出一口氣。

彷佛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壓下心底的恨意。

謝遙則一臉擔憂,嚮慕容凌一側偏了偏頭,見他已經恢復平靜,方才將萬年不變的微笑重新掛回臉上。

不過一瞬間,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龍行虎步地走進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