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山連通九曲三山,入了夜的通山就彷彿一隻巨大的兇獸,它安靜地蟄伏在黑暗中,消無聲息地吞噬著所有誤入腹地的人。

蝙蝠雖然變異出了更大的體型,但它身體裡的毒素只是輕微的生物毒素,有一定的麻痺作用,卻對人體沒有致命傷害,那些受過訓練的瓦特狼衛很快就會追過來。

裴伷先拉著她在林子裡亂竄,很快便失了方向,像兩隻驚惶的無頭蒼蠅。

跑了太久,孟鶴妘實在吃不住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跑不動了。”

裴伷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晦澀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孟鶴妘心虛地扭過頭,擺弄著腳邊的小石子:“看我也沒用,真跑不動了,要不,你揹我?”

裴伷先小心翼翼地用佩劍把她周圍的枝丫掃斷,然後一一挑開:“不是要去西北查段家案?”

孟鶴妘一怔,手裡的小石頭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裴伷先腳邊。

裴伷先面無表情地看她:“怎麼?啞巴了?”

“我這不是有難言之隱麼?”她忽而一笑,身子靈活地一躍而去,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相公啊,許久未見,你就不想我?你說,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裴伷先下意識退了兩步,藏在黑暗中的耳尖微微發熱,伸手想要將她從身上扒下來。

“可是我想你啊!”她賴皮地朝著他的耳廓吹了口氣兒,雙腿緊緊盤住他的腰,“你都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夜不能寐,想你想得……”

“閉嘴!”

裴伷先惱羞成怒地捂住她的嘴。

孟鶴妘眨了眨眼,突然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他掌心一下,然後驚喜地發現他的身體輕輕顫慄了一下。

“別鬧,那邊有人。”即便是他用力的剋制著,但聲音還是幾不可查的變得沙啞起來。

孟鶴妘狐疑地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在遠處的山谷處有星星點點的光亮若隱若現。

“過去看看。”

裴伷先放下她唇上的手,背過身的時候,垂在袖子裡的手緊了緊,指尖細細地摩擦過她舔過的地方,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兩人朝著光點隱現的山谷摸索過去,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兩人終於來到山谷邊緣,撥開橫生的枝丫和荊棘向下看,山谷裡火光隱現,竟然是一個規模不小的礦場。

“這是礦場?”孟鶴妘壓低聲音問裴伷先,他點了點頭,伸手撥開地上的雜草,摳了一把泥土放在鼻端聞了聞。

孟鶴妘好奇地看著他:“你聞什麼?”

“是鐵礦。”

“鐵礦?”孟鶴妘驚訝地看著他手裡的那把泥土,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大盛不是嚴禁私自開設鐵礦麼?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在通山開發鐵礦?”

莫要怪她大驚小怪,大盛之所以能有如今的萬邦來朝的盛世,其中所依仗的不僅是強大的軍事,還有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鐵礦和完整的冶煉技術,其中最四方垂涎的鑌鐵更是達到了百年來鐵器冶煉的最高技術,所製作的橫刀更是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瓦特王庭這麼多年來屢次進犯大盛燕雲十二州,所為的也不過是想要得到鐵礦開採和冶煉鑌鐵的技術之一二。大盛從建國開始,便一直嚴格管控鐵礦和冶煉技術,所以地方開採的鐵礦都有官府督辦。現如今,這麼一大個鐵礦就在眼前,孟鶴妘忍不住驚歎:“難怪通山一直有鬼怪傳聞,原來是為了這個。”

裴伷先眼神幽暗,想到木石帶回來的訊息,便知道柴三公子來通山一定是為了調查鐵礦一事,只可惜人才進山就遇害了。

“柴三公子應該就是看到了這個私礦才遇害的吧!”孟鶴妘輕輕推了裴伷先一把,“這麼說,客棧的掌櫃就是山下望風的,那些蝙蝠被他控制殺人,多半也是為了殺人滅口。哎,陳堅之死,恐怕也跟這座鐵礦有關。只是不知這個鐵礦倒底是什麼人在開發?”

裴伷先抿了抿唇,拉著她悄悄退出山谷。

“你現在怎麼辦?”孟鶴妘一臉笑意地看向裴伷先,她剛才還以為他會偷偷潛入礦裡一探究竟,結果竟然就這麼退了出來。

“不怎麼辦。”裴伷先理了理被樹枝刮亂的衣襟,尋著月色往前走:“為何不先說說你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孟鶴妘臉一黑,怎麼又繞回來了?

裴伷先定定地看她:“瓦特狼衛追殺你,是因為七星鎖?”

孟鶴妘聳然一驚,不由得皺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在查崔鶴死因的時候,你去逛了首飾店,後來我讓人打聽過,你讓首飾店的老闆給你仿了一串鑲嵌了七塊翡翠的手串。”

“你讓人跟蹤我?”孟鶴妘瞬時跳腳,右手一晃,袖裡刀已經抵在他的脖子上。

裴伷先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看著她:“我說對了?”

孟鶴妘皺眉。

裴伷先雙手攏在袖子裡,淡淡道:“你即便殺了我又如何?瓦特狼衛至死不休,他們會一直咬著你,直到拿到七星鎖。而且……”

“而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