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鶴妘一臉躍躍欲試地看著她,用匕首輕輕挑開她耳後的繃帶。

火光晃動,隨著繃帶的掉落,繃帶下的那張臉終於徹底顯露出來,那是一張完好的臉,不太漂亮,但是絕對沒有任何燒傷。

身後的人群裡有人輕呼了一聲:“崔夫人。真的是你!”

崔鶴目光沉沉地看著裴伷先:“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從你以金秀妍的身份自認屍體不是崔鶴開始。”裴伷先波瀾不驚地看著她,“一開始,但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屍體是崔鶴時,屍體的手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如果她變成了翠芬,那就有問題了。”

崔鶴臉色微微一白,似乎想到了什麼。

“假設屍體真的是翠芬,那她的手上絕不會又那麼多針孔,那是一雙長期刺繡的人才會有的手。所以當你說屍體不是崔鶴時,我便懷疑你了,你離開縣衙後,我便讓人暗中觀察翠花和你的動向,果然,她從江府逃走了。”裴伷先扭頭看了眼翠花,“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她會如此不惜以身犯險的幫助你?”

“她是我姐姐。”一直沉默不語的翠花突然開口,“我與姐姐少時從西北逃難,只恨天道不公,我們二人失散多年,如今能在益州相遇,實在萬幸,卻不想金秀妍會步步緊逼,想要害了姐姐。還有翠芬,她也不是個好的,她不僅貪圖姐姐給她的錢財,還威脅姐姐想要告發姐姐殺害林家十幾口人,讓姐姐把天工譜和林家的寶物給她。呵,她那麼愛財,那就讓她去拿好了,這世界上總有比她還愛財的人。”她嗤笑出聲,面上沒有絲毫悔意。

“所以是你寫信給你那些土匪的?”孟鶴妘詫異地看著這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怎麼也想不到她竟有這樣的手段。

“是我又怎樣?”翠花梗著脖子,然後又突然放聲大哭,一把抱住崔鶴,“姐姐,姐姐,我們有什麼錯?我們只是想好好活著。”

崔鶴嘴角艱難地牽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翠花的頭,許久才訥訥道:“是姐姐連累你了。”

“咳咳!”程少卿輕咳一聲,示意身後的衙役過來帶走姐妹二人。

崔鶴看著圍過來的衙役,突然伸手拉了孟鶴妘的衣襬一下。

孟鶴妘微微一怔,不解地看著她。

崔鶴忽而一笑,傾身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喧囂的碼頭並沒有因為這一樁事而平靜下來,客船緩緩駛離碼頭,一點點朝著漆黑一片的水面挪移,直到最後只剩零星幾點燈火。

江風吹得人臉面發疼,巨大的海腥味充斥在鼻端,孟鶴妘不適地皺了皺眉,轉身想走。

裴伷先突然湊過來,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蓋在她肩頭。

帶著他身上溫度的披風阻隔了江面的水汽,孟鶴妘舒服地攏了攏披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心疼我啊!”

裴伷先縮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卷縮,伸手推開她湊過來的腦袋:“你想多了。”說著,徑自上了馬車。

“哎!表哥,你別走吧!”

孟鶴妘笑著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得意地朝著木石笑了笑:“很暖!”

木·短暫地得到過公子的披風寵愛·石 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騰騰騰”追到車邊,整個人都不好了,宛如一顆風中搖曳的小白菜。[孟:碼頭披風輸掉的一局,完美找補回來。]

馬車裡點著燈,孟鶴妘利索地爬上馬車,發現裴伷先正低頭看卷宗。

“你看的什麼?”她好奇地湊過去,待見到上面的字,不由得怔愣。

“怎麼了?”裴伷先抬頭看她。

孟鶴妘挑了挑眉,指著他手裡的卷宗:“這是宿州府衙的卷宗?”

“是以益州縣衙的名義從宿州借調來的。林家當年的案子……”

“崔鶴說,她不是縱火殺死林家的兇手。”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手裡的卷宗,如果以程少卿的身份可以借調卷宗,那麼,她是不是也可以透過程少卿,借調……

馬車突然一個急停,孟鶴妘還沒來得及反應便一頭紮在裴伷先懷裡。狹窄的車廂裡燈光昏暗,裴伷先被她觸不及防一撲,整個人重重撞到車壁上,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躥紅。

“孟鶴妘!”

“在!”

裴伷先深深吸了一口氣兒,一把揪住她命運的後脖頸,剛想將人從胸前拉開,掩著的車簾被一把掀開,木石一臉呆滯地站在車外。[木·攪屎棍·石]

“公子,外面……啊,女賊,你……你你你!放開我家公子。”

孟鶴妘乾巴巴一笑,剛想從裴伷先胸前爬起來,一張略帶憂鬱的俊臉瞬時映入眼簾:“庫樂?”

“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