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是徐嬤嬤病逝前給的,雖顏色算不得鮮亮,也是管事才能拿到的好料子,用來保持管事體面的。

可惜原身做好了帕子和龍華,徐嬤嬤沒能用得上,都便宜了方荷。

她這次帶著過來南苑,是出於上輩子有備無患的職業習慣,沒想到真有用上的時候。

收拾出兩張淺杏色緞料的帕子,並一條細白緞繡了杜鵑花的龍華,方荷出來耳房,進了康熙所在崇安殿側面的夾道,慢吞吞地走來走去。

沒過多久,就瞧見了被遣出來取膳的茹月。

她臉色不算好看,不管是怎麼走通梁九功的路子,明顯御前伺候的差事沒那麼好當。

見到方荷,茹月理都不理,翻個白眼就要擦身而過。

御前待得比較久的那幾個陪寢的賤蹄子,聯手欺負御前新去的人,為了不叫她們有機會靠近皇上,分派了許多雜活兒,她煩著呢。

早點取回膳去,才能有機會進殿伺候。

但方荷主動迎了上去,如原身那般,赧然又匆忙地將裹好的帕子塞給茹月。

不等茹月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方荷便一臉感激搶在了前頭。

“茹月你現在在御前再體面不過,我也不知怎麼謝你才好,特地用姑姑留下的好料子,給你做了兩張霞光緞的帕子,還有條雪緞的龍華,你別嫌棄。”

嗯?有好東西收,茹月自不會拒絕。

她立刻扯出個還算客氣的笑,格外好奇。

“謝我?你謝我什麼?”

過去她雖沒特別欺負人,也沒給過方荷什麼好臉。

方荷搓搓手,笑得特別滿足,“聽白敏說,先前是走了你的路子才進的茶房,她特別懂事,做事兒也麻利,實在討人喜歡。”

“現在我都不用打掃耳房了,能安生待在茶房裡燒水,前頭的事兒白敏都能做,你也知道我,我害怕去前頭,能有白敏幫襯著,都是你的功勞……”

茹月一開始還笑著聽,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就沒了,臉色有點發黑。

那白敏竟然這麼能幹?

長得好還討喜……若叫白敏進殿的機會多了,能不叫萬歲爺看在眼裡?

茹月恨得後槽牙都要磨碎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她把三年攢下的月例銀子都給家裡,好不容易攀上康親王府的門路,這才能在梁九功面前,以康親王府送進宮的名義,被梁九功勉強送到御前。

可多餘的事兒,梁九功這心狠手黑的沒見著真金白銀之前,半點也不會做,叫她在御前受夠了那幾個陪寢宮女的苦頭。

現在可倒好,白敏仗著有個做管事的姨母,家裡有點子臭錢,眼瞧著就要爬她頭上去了。

她要是眼睜睜看著,都對不起她心疼得滴血送出去的銀子!

多餘的話她也懶得跟方荷說,只冷笑了聲,將方荷送的東西一收,冷著臉走了,也就沒瞧見後頭方荷微揚起的唇角。

*

到了晚間,方荷一進崇安殿偏殿旁的御茶房,就將白敏拉到角落裡,滿臉擔憂。

“今兒個白天我碰上了茹月,她跟我打聽你在茶房差事辦得怎麼樣,我誇了你一番,可……”

她遲疑了下,像鼓足了勇氣一般,壓低了聲兒,“我不敢說旁的,可她臉色不太好,你……你在御前萬要仔細點。”

她要進殿,後臺不夠硬就不能硬搶,得白敏自己讓路。

在酒店裡想要往上爬,其實比在這大清朝也好不到哪兒去,機會都是人自己掙出來的,而且要懂得借力打力,讓別人推著走

人在親疏面前都會分出遠近,她做不了好人,好人沒辦法從後爹後孃手裡搶來學費,更不能升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