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額娘位分低的胤祐和胤禩沒什麼反應。

聽底下幾個惶恐道不敢,康熙冷笑。

“朕看你們很敢,可你們須知,這紫禁城輪不到你們做主。”

“真想當家做主,朕可以滿足你們,叫你們滾出宮去開府,吃自己喝自己的,你們就是在府裡翻天朕也當看不見的!”

胤礽不自覺抬了抬頭,他可不用滾出宮。

康熙在上頭,將幾個兒子包括太子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滾回去閉門思過,將《禮記·學記》抄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出來。”

太子瞬間變了臉,《學記》有一千多字,十萬多字沒兩個月抄不完。

可五月初三是額孃的冥誕,也是他的生辰,要是他不去祭拜額娘,前朝後宮怎麼看他這個太子?

這一刻,胤礽和自己不對付的兄弟們,心底跟後宮一樣有了明悟。

皇父,皇在前父在後,哪怕再情有可原,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忤逆他的威嚴。

就是這隻能仰望的威嚴,在所有阿哥心裡都種下了更火熱的種子,只待風急雨驟,生根發芽。

*

方荷完全想不到,康師傅會跟一顆都沒看清長相的腦袋計較。

她將領回來的雨前龍井交給翠微,留白敏燒水,自個兒溜出去找魏地生。

方子她已經寫好,甚至連魏地生拿回來的那些東西該如何改進,她也都寫成了方子。

只要拿出去放在鋪子裡賣,在民間都是有銷量的。

她找到魏地生的時候,他正蹲在交泰殿他坦的角落裡刷靴子。

挨著牆角擺了好幾雙,尺碼不一。

她微微蹙眉,“你今兒個不是不當值?”

魏地生見她過來,高高興興擦了手起身,將小兀子讓出來,叫方荷坐。

聞言只嘿嘿笑,“閒著也是閒著,乾爹這陣子總要出宮辦差,廢鞋,送去漿洗上還要花銀子,我順手就給刷出來了。”

方荷敲敲他腦袋,“我是不如你聰明,不是眼瞎,這分明就不是一個人的。”

她左右看了看,湊近魏地生,“是不是御前有人欺負你?”

魏地生到底沒受得住方荷水汪汪的擔憂眼神,鼓了鼓腮幫子,低下頭藏起發紅的眼眶。

“梁總管和李德全他們把著御前,不叫旁人有機會靠近,尤其我還是顧太監提拔的……”

越說他越下氣,“連後宮有油水的差事都輪不上我,衙門和外城那邊有事兒才叫我跑腿兒,不然就給我扔一堆雜活兒。”

方荷瞭然,她對宮裡生存的法則沒魏地生精通,但對職場傾軋那一套實在太熟悉了。

每個五星酒店後面的工作人員,都能組成一個刀光劍影的江湖。

梁九功雖是御前總管,可也只是因為打小伺候康熙的情分,實則按規矩仍受敬事房管轄。

就是在康熙面前的體面,梁九功也沒有跟康熙有半師之誼的顧問行多。

表面上兩個人看起來客客氣氣,井水不犯河水。

可就算地生扔一座金山給梁九功,梁九功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顧問行的人近前。

她想了想,小聲道“你跟你那老鄉商量下,各拿出一成幹利來給顧太監。”

“到了顧太監面前仔細著說話,掙錢只為給乾爹和姐姐養老的忠義,這買賣的前景,還有離不開他庇護的可憐勁兒,該怎麼忽……咳咳,該怎麼訴衷腸你應該知道。”

顧太監雖地位不一般,連康熙都很尊敬他,但是個人就得有吃喝拉撒的需求,怎麼也得為老了做打算。

自己提拔的小太監懂事兒,顧太監大機率不會拒絕這點子投誠。

只要叫顧問行看在眼裡,早早晚晚在康熙面前不動聲色提上幾回,梁九功再攔都沒用。

魏地生瞠目“……芳荷姐,你是不是撞邪了?”他芳荷姐不可能這麼有心眼子!

方荷翻個白眼,瞪他,“要不是為了你,我至於這麼絞盡腦汁鑽營嗎?我跟梁總管又沒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