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光影搖曳,這裡的視野忽然開闊了起來。

江楓微微抬頭,只見一座直徑足足有十餘米的巨樹,坐落在村落的中央。

粗如水桶的根鬚翻出土壤,盤根錯節,鋪滿了這方圓百米的空地。茂盛的樹冠蔥蔥郁郁,陽光將它的輪廓鍍上金邊,漏過灑下的光線在泥地形成了斑駁的光影,江楓注意到,在那樹冠的下方,一顆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瞳孔正在凝視著自己。

如果不仔細察覺,還以為是藏在老化樹皮之下的樹瘤。

江楓的表情略微浮現了一絲驚訝,可隨即眉頭卻是微微皺起。

作為一顆樹,他在遺傳學上卻與著人類有著超乎尋常的相似之處,

這令他想起了一項被聯邦科學道德委員會列為禁忌的技術。

“尊敬的克瑞斯大人,讓您久等了。”萊婭單膝跪地,恭敬道。

“哪裡,我可愛的孩子,”悠長而沉悶的聲音,如同樹葉的沙沙聲,從宛如遮天傘蓋的樹冠上緩緩飄來,“我稍稍睡了一會兒,夢見了過去的那些時光。”

停頓了片刻,那悠遠的聲音繼續說道。

“下去吧,孩子,讓我和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單獨聊聊。”

萊婭恭敬的退下了。

空氣迴歸了靜謐,只剩下樹葉的沙沙聲,一人一樹就這麼站在這裡。

就在江楓以為這位克瑞斯又睡著了的時候,那悠遠而沉悶的聲音,緩緩開口了。

“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

“是的,”江楓點了點頭,用輕鬆地口吻問道,“比如,你是如何知道,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你身上的氣息告訴我,你不屬於這個世界,還有那些變成薩蒙的猴子,以及那些種在地裡的果子。就算埃米莉找遍了整個森林,也永遠不可能找到一模一樣的,因為它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生命。”

“沒錯。”江楓點了點頭,很乾脆地承認了這點。

“你和一個人很像。”

“你是說阿格里斯船長嗎?”江楓笑著說道。

他原本還以為這些半精靈和殖民者之間勢同水火,卻沒想到在說起那位發現“新大陸”的阿格里斯船長時,這位名叫克瑞斯的古樹,卻沒有表現出反感之類的情緒,反而有些還念。

“是的,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來自遙遠的星球,就像我們的先祖一樣。”古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惆悵,如嘆息般的聲音,繼續說道,“然而也正如我們的先祖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他,被迫捲入了一場不屬於他的戰爭。我們所能做的,僅僅是將他的遺體從索洛爾的信徒手中帶回,用人類的禮儀,安葬在這片島嶼的最高處。”

原來這便是那座墓室的來源。

江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至於為什麼沒有將自己的遭遇寫在日記上,或許是那位船長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同胞們來到這顆星球,不要因為自己曾經的遭遇對這顆星球上的文明產生不友好的偏見……當然,具體究竟的是為什麼,可能也只有阿格里斯船長本人才能回答了。

然而真正讓他在意的倒不是阿格里斯船長的故事,而是……

“你的意思是,你的祖先不是來自這顆星球?”江楓的眉毛微微抬了抬。

“是的,”蔥鬱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黑曜石般的瞳孔凝視著江楓,那古樹緩緩開口道,“他們與你一樣,來自遙遠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