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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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幾位長老客套完,陳孟就被安排下山,去到了那山下村落之中。三位長老跟他約定,每天清晨在南坡石崖上練功,一直到黃昏,除非身體有疾,否則不能請假。陳孟最初覺得太累了,剛想提點條件,但看那幾個老頭也都不是好說話之人,想了想算了,再累再苦熬過去就好了。結果開始正經練武的第一天就把陳孟累的半死。
他的住處是在村子外面的一棟木屋,遠離村子中心那喧鬧地帶。多半也是那幾個老頭有所顧忌,不願讓他與山裡的人接觸。陳孟自然無所謂,薛蔓不在的日子他自己獨居也習慣了。這天清早起床,聽見窗外聲聲鳥鳴,推開窗戶,沾了一手露水,感覺別樣美好。
這美好當陳孟站在南山石崖上的時候就結束了。那石崖位置倒是別緻,站在石崖上能看見整個北坡一片桃花紛飛。但當陳孟還沉醉在這滿山春色的時候,石崖上有人說話了:“陳公子,請練功。”
陳孟回頭,嚇了一跳。石崖上站著的是昨天引他去見長老的那名女子,一身黑袍,面無表情。
“你什麼時候來的?”陳孟有些吃驚,這人輕功練到何等高深,來到自己身後竟然毫無知覺。
“我一直跟著陳公子,陳公子在何處,我就在何處。”那女子面無表情,“公子,長老讓我來監督公子武學,時辰已致,該練功了。”
“練練練,咋練。”陳孟從懷裡抽出刀。
那女子指著旁邊堆積的毫不起眼的一堆木頭:“這是一百根原木,天黑之前,用斷浪刀法,每根木頭劈成四節。”
陳孟愣了一下,緩緩問了一句:“多少根?”
“一百根。”
“一百根?一天劈完?”
“嗯。”那女子依然面無表情。
“不是,這,這怎麼劈啊?”
“陳公子請便,天黑時我會回來,到時若是公子不能按時完成任務,那自然也是下不了山了。”那女子正要走,又轉過頭,“還有,長老吩咐了,只能用斷浪刀,其他的公子請便。”話音剛落,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唉,唉不是,你別走啊?這怎麼幹的完啊?你們能不能講點道理啊?這怎麼可能幹完嘛?”陳孟卻是找不到那黑衣女子的身影,只能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嘆口氣,搖搖頭。
抱怨歸抱怨,該幹還得幹。陳孟走到那堆積成山的木頭前,兩臂抱住其中一根,使勁提起——那木頭根根份量都不輕,好在陳孟練過功夫,一根木頭還抱得起。把那根木頭抱到石崖中間,陳孟直起身抽出刀,斷浪刀法使出,就向那木頭上面招呼。
只聽一聲巨響,陳孟的刀嵌入那原木四五寸,但那木頭就是不見斷開。陳孟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刀從那木頭裡拔出來,運氣,凝神,再劈下去一刀。誰知第二刀砍歪了,木頭上並排著兩道刀口。
陳孟無可奈何,把刀拔出來,再砍。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那木頭被亂刀剁過,表面木屑七零八落,活活被斬出來一個凹進去的豁口。第六刀,第七刀,只聽咔嚓一聲,那木頭橫著裂開了一道縫。第九刀,第十刀,終於,那木頭髮出一聲悶響,斷成兩節。
陳孟這時感覺自己的兩條胳膊已經不屬於自己了。那把隕鐵刀此時彷彿有千斤重,拿在手裡就是抬不起來。掐指一算,這一根木頭要砍成四節,就是要砍三次,砍一次得十刀,三次三十刀,一百根木頭就是三千刀。陳孟倒吸一口涼氣,三千刀,猴年馬月也砍不完。
陳孟自己心裡明白,肯定不是這個辦法,但一時間又想不出來怎麼辦,只能強撐著拿起刀,繼續蹂躪那可憐的木頭。砍了兩刀感覺不對,這刀法叫斷浪刀法,貴在一個斷字。那既然叫斷,用這刀法砍木頭就不覺得奇怪。自己使的不舒服那肯定是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陳孟想起來剛剛學斷浪刀法時,蔣義龍讓自己去劈骨頭。“記住,刀講究的是不留力。劍是七分攻,三分守,動作到了力道自然到了;刀不一樣,出刀就要有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十分攻,不留守。一刀劈在浪上,你若留力,只能是激起點浪花,你若不留力,這刀才能穿浪而過,是為斷浪。”
十分攻,不留守。陳孟慢慢的有點想明白了,自己練刀法時間也不短了,但慢慢地,蔣義龍之前教過的一些東西就都淡忘了。今天再想起來這六個字,突然就有種開悟的感覺。十分攻,不留守,刀法要的就是全身心的投入,所有一切的感覺心思全都放在刀刃上,一刀砍下去,生死分明。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反而心裡輕鬆了。自己的刀法沒有問題,只不過沒有真正刀法所應該具有的氣魄。他想起來自己在德正的時候,有一天晚上陪蔣義龍和劉瀟喝酒,喝醉了在院子裡砍出去的那一刀。砍之前渾身血脈躁動,砍之後渾身疲軟無力。這大概就是刀法的精髓。
他閉上眼,運氣,全神貫注。天地間的所有知覺彷彿都凝聚在這把玄鐵刀的刀刃上。深呼吸,抬手,然後猛地向下,脊背躬起,脖子上青筋爆出。全身的力道化成了這一刀的速度。刀鋒直直向下,嵌入了木頭,卻如同無所阻撓,勢頭不減。直到刀鋒買進去半個木頭的深度,陳孟才感覺到了阻礙,手一澀,刀停了下來。
眼睛睜開,看著嵌進木頭裡面的玄鐵刀,陳孟愣了一下。他也沒想到自己這一下力氣這麼大。這種完全開啟限制奔放開的力量有點像那天在院子裡和蔣義龍劉瀟喝酒的時候他揮出去的那一刀。
那天晚上他隔空一刀在牆上留下一道痕跡,完事就渾身沒勁癱在了地上。今天這一刀揮完卻沒有那種無力感,自己反而好像把從孫逸少那裡受的惡氣全都爆發了出來,神清氣爽。
他把刀抽出來,運氣,再一刀下去。木頭應聲而斷,斷掉的那截飛了出去,落在不遠處山坡上,順著山坡咕嚕咕嚕滾到了谷底。陳孟看著那遠去的一截木頭,順便一抬眼,遠處太陽剛剛升起,淡金色的陽光懶懶地灑在山坡上。春風拂過,桃樹隨風微微晃動,落紅紛飛。
陳孟不禁又想起了薛曼。
但想起來又能有什麼用?薛曼現在大機率在汴安,自己在大喜門,這地方他來這裡之前根本都沒有聽說過,更不知道到底具體在什麼地方。走一步算一步吧,陳孟心想。反正是張文讓自己來的,來了還能學到最正宗的浪客刀法,百利而無一害。
就不再多想了。陳孟提起刀,砍下去,提起刀,砍下去。風拂過,山花爛漫,春已半,草木青蔥。少年在山上揮刀,刀起刀落,刀聲在山谷中迴盪。
一直砍到傍晚,天色漸暗,木頭依然還剩下一大堆。
陳孟是沒有注意到時間變化的。他整個人彷彿陷入到了機械地重複中。他本來學刀是被蔣義龍莫名其妙拐過去的,但學到現在他感覺自己喜歡上了用刀的感覺。沒有什麼技巧沒有什麼花裡胡哨,就最純粹的、最透徹的力量的傾瀉,卻讓他感到無比滿足。
當他抬頭的時候,明月初升。春天的夜晚是很美妙的時候,風很涼爽,空氣裡的恰到好處的寒冷催促著人保持清醒,讓人有心情認真地審視四周的景色。如果在碰上萬裡無雲的暗藍色的天空和剛剛冒出來的奶綠色的草地,就不禁讓人神清氣爽。
陳孟站直身子,深呼吸,打了個哈欠。不知不覺時間這麼晚了,自己的木頭還沒有砍完。這會停下了才發覺,自己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肚子餓的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