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健在,兄妹六人,父親姜五六原本是周家的佃戶,因為養六個孩子欠了周家不少錢,全家都簽了周家的賣身契,前年因為還不起周家的錢,姜五六被扒光了衣服栓在磨上當了十幾天的驢。”

“周家倒了以後,姜五六在船廠當了工人,姜雲妹的大哥姜小山在團練裡面也當了班長,姜雲妹是老二,其他的幾個妹妹弟弟都在蒙學裡面讀書,家裡還剛分了三十畝地。”

馮天養當即黯然一嘆,打消了姜雲妹因為家裡受委屈轉投高枝的猜測,然後開口問

“你打算怎麼辦?”

情報上的事情他不瞭解,因此不敢擅下決定,還是讓自己媳婦兒拿主意比較好。

“只蟄伏,不啟用,待時機,見奇效。”

曾綰娘毫不猶豫的回答。

姜雲妹現在處的位置太關鍵了,可以幫助馮天養獲取很多有用的情報,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影響當下時局的發展。

但是姜雲妹受到的暗探訓練時間太短了,綰娘也不敢確定她能否在巡撫後院那種虎狼窩裡生存下來。

定下這個策略的目的,就是為了確保姜雲妹能夠活下來。

“我完全贊同,是不是再考慮為她安排一條撤退路線。”

馮天養點點頭同意,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已經在做了,廣州現有的探子全部以她為核心,搭建她的撤退線路,打探訊息的事情我再另鋪一條線。”

曾綰娘點頭應下,把自己後續的安排一併說出,然後又提起一事。

“審案局釋放了十幾個地主,他們正在串謀去廣州喊冤告你,如果想攔下來,最好這幾天就動手,否則夜長夢多。”

“不用攔,讓他們去告。”

馮天養淡然一笑,給自己重新倒上一杯茶,然後給媳婦兒也倒上一杯。

“你讓農玉亮放的?”

綰娘眼睛一轉,從夫君臉上神情猜出了事情真相。

“否則他哪兒有那麼大膽子,我就是故意放他們去告,看看廣州能有多大反應。”

馮天養說完,見媳婦兒還是有些納悶,於是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

新安分地的訊息隱瞞不住,其實趙寒楓和蘇峻堂年前就已經分別書信和口頭給自己提出警告了。

本縣的心有不甘的地主階層以及臨縣的一些地主都早將告狀的信塞滿了臬司衙門的信箱,甚至廣州的一些舉人已經在秘密串聯了。

這還是目前只完成兩個鄉的分地的情況下,等到後續九個鄉的分地分兩批完成,怕是又會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波。

馮天養考慮再三,覺得搞個壓力測試還是有必要的。

葉名琛在交惡英方的情況下,必須要依靠兩廣現有實力自保,但是現在廣西自顧不暇,他只能依靠廣東的本土士紳豪商們。

而在此情況下,清流和地方勢力的話語權將會大大提升。

為了拉攏這些人,馮天養很有可能成為葉名琛向那些士紳地主階層妥協的犧牲品。

在葉名琛尚未完成對兩廣士紳地主階層勢力的整合之前,將此事提前引發,利用好蘇峻堂和趙寒楓現在的影響力,是很有可能過關的。

畢竟自己目前,在外界眼中,還算是葉名琛的“嫡系”人馬。

而且現在船廠還離不開自己。

若是此事能成,馮天養就可以逐步和葉名琛攤牌,一步一步光明正大的獨立自主。

要是不能,馮天養就要做好一次性武力攤牌的準備,看葉名琛是否願意看在船廠的面子上忍住不和自己爆發武裝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