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一番衝突,眾人言辭都收斂了許多,相互之間遷就了不少,就連線下來談的幾項正事都很快敲定。葉名琛最後一錘定音,為幾人定下了分工。

蘇峻堂仍然全權負責與英方談判事宜,在金錢條件方面被賦予了相當大的自由度,一些需要讓步的地方只要能不落在紙上,也被授予了決定權。

趙寒楓負責督辦所有水師編練所需軍務,包括為水師尋找訓練基地的任務也交給了他。同時作為總督府幕僚長,除蘇峻堂外,其餘三人都要定期向趙寒楓彙報各自工作進展。

談元益負責在海商之中籌集紅單船,並尋機隱秘從港島採購火炮和火藥。

仲喆負責控制兩廣清流群體對與英人交涉一事產生的雜音,維護整個總督府的聲譽。

畢澄則負責勸說兩廣本地豪族配合總督府各項政策,緊要關頭之還需帶頭捐輸。

馮天養在按察使衙門直等到下午過半才等到蘇峻堂,見他滿臉倦意,馮天養趕忙上前幫助其更衣,然後扶著蘇峻堂躺在後堂躺椅之上。

蘇峻堂強撐著疲憊之軀開口,將今日商議的諸事結果告知徒弟,馮天養見師父實在疲憊不堪,忙讓其早些休息,自己則要起身告辭,卻被蘇峻堂一把抓住了手臂。

“今日之事,作何感想。”

蘇峻堂抓著馮天養的手臂,讓他在自己身側坐下,嗓音沙啞的開口。

“無甚感想,只覺可笑。”

馮天養也沒隱瞞,說出自己心底想法。

雖說他於今日先被輕視不屑,隨後被汙衊指責,最後又被趕出後堂,但馮天養心中卻並無憤怒,只是覺得腐儒庸吏之徒可笑,更加認清了如今清廷大多數官員的面目而已。

蘇峻堂聞言心中暗自一嘆,對馮天養的態度並不意外,反而更加確定其人對清廷已是心如死灰,但不論心中如何作想,其人依舊繼續開口教導起了馮天養

“雖是庸碌無知之輩,其中亦有內情,不可小覷於人。”

“請恩師指點迷津。”

馮天養一愣,恭敬請教。

“仲喆此人自詡清流魁首,視清名如命,若談判中真有折辱國威之事,其人作為總督幕僚,清名難免受損。”

蘇峻堂語調低沉,強撐著睏意為馮天養揭曉內情。

“那畢澄大概應是因為出身兩廣本地豪族,擔憂朝廷差遣任務過重,以至於總督府將壓力轉移到兩廣豪商大族之中,為維護這些豪商大族而出言了?”

馮天養一點就透,回想起畢澄今日言行,心中頓時有了羞愧自慚的感覺。

原以為是別人蠢,沒想到是自己蠢,蠢到看不清對方的壞。

“正是如此,此事當為你之教訓,今後不可小覷任何人。”

蘇峻堂聲音越來越低,說完這句話已是沉沉睡去,馮天養為其找來薄毯蓋在身上,對其隆重躬身行禮

“學生曉得,多謝恩師教誨,恩師且先歇息,保重身體,學生告辭。”

離開按察司衙門,馮天養見天色尚未到傍晚,自己又久未歸家,繞了趟白雲樓買了些上好酒菜,慢悠悠的一路步行回家。

但見坊市之間人來人往,小商小販三五成群,珠江碼頭上號子聲此起彼伏。

下了工的年輕船伕們勾肩搭背相約著一起喝酒,年長者在酒肆門口沽了一兩渾酒一口而盡,漲紅著臉提著給孩子買的吃食闊步還家。

巷子口的孩童翹首盼望著能收工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不時有孩童被父輩高高舉起馱在肩膀上興奮的哇哇大叫。

每個人都在努力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