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船不比陸軍一般好訓練,操帆划槳所需民夫,放炮放槍所需官兵,還有旗令、鼓號等人員,非短時間能訓練成軍,英方豈會如此好心幫朝廷訓練。

可以預見,英方定然不會放過這個獅子大開口的良機。

“攘外安內,事有緩急。英人遠涉萬里重洋,無非貪圖我之財貨,髮匪之亂,幾近動搖國家根本,本督當稟明朝廷此中厲害,必不使平泉兄因此事掣肘。”

葉名琛心意已定,拍了拍蘇峻堂的肩膀以示寬慰,卻是將此事一併壓在了蘇俊堂的身上。

“多謝部堂體諒,卑職一定盡心竭力。”

蘇峻堂當然知道此事難度極大,但他蒙葉名琛重恩,又豈能推辭,只能應下。

幾人又商議了一番和英人交涉的細節,約定蘇峻堂到新安後,先儘量拖延,待朝廷有明旨下達後再與英方談及實質內容,至於火炮彈藥之購買,也要等這邊趙寒楓將可徵用的紅單船數量統計清楚後再行商議。

談完諸事,幾人互相道別,蘇峻堂剛想深鞠一躬,卻被葉名琛挽住手臂,然後見對方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小心翼翼的將玉佩放到自己手中。

“平泉,此玉乃是家母在愚兄登科後為愚兄所求,不是出自什麼上好玉料,也無名剎高僧為其開光。只難得家母一片慈心,持此玉為愚兄誦經三年。你我二人刎頸之交亦不為過,相知相扶十餘年從未別離,今吾弟行將就任,愚兄將此玉相贈權表心意,切莫推辭!”

“昆臣兄豈可如此,此乃老夫人遺物,若無昆臣兄一路苦心栽培,我怕是還在甘肅那不毛之地當教諭,吾兄一路提攜之恩,我已是三生難報,有何顏面再受此玉。”

蘇峻堂也是眼眶微紅,目中含淚,他當然知道此玉在葉名琛心中的份量,竭力推辭,卻被葉名琛強行將玉塞進手中,只好恭敬接過,放入懷中。

收下此玉,蘇峻堂整理了下略顯激動的情緒,回到自己公房。

隨行人員早已等待多時,共分兩批,第一批在府內,除馮天養和一名總督府外藩司主事外,皆為按察司官員和吏員,共五十多人,此時皆在公房門外等候,第二批是按察司衙門護衛兵勇,約兩百餘人,由一名千總統領,此時正在府外等候。

蘇峻堂見眾人均已準備好,當即宣佈出發,一行人打起旗號,浩浩蕩蕩離開廣州城。

一路之上,蘇峻堂的情緒都有些低沉,馮天養不知原因為何,卻也很識趣的沒有上前叨擾,除了在用餐住宿時以學生身份為其服侍,其餘時間則是向隨行兵勇借了一匹性情溫順的母馬,小心翼翼的練習起了騎馬。

上次從新安縣一日狂奔三百里回廣州,差點把馮天養五臟六腑給顛爛了,天知道下次還會不會再有急事被綁在馬背上,馮天養覺得自己還是要好好練習馬術。

別的不說,至少能騎馬逃跑就行。

好在第二天下午,蘇峻堂的情緒便已恢復正常,將馮天養召到自己馬車上,商議起了如何與英人交涉的辦法。

有著鮮明的旗號和大隊兵馬作為護衛,一路前行極為順利,隊伍日行八十餘里,於第四日上午來到了新安縣城外,見到了早已帶著本縣鄉紳等待多時的房含章。

“卑職房含章,率本縣鄉紳士民,恭迎臬臺大人大駕。”

房含章帶著眾人恭敬行禮。

“房大人禮節過重了,勞累諸位鄉紳相迎,本官實在過意不去。”

蘇峻堂掀開轎門邁步而出,邊說邊向周圍的鄉紳士民拱手行禮,身旁的馮天養則上前一步將房含章扶起。

“臬臺大人駕臨本縣,實乃本縣榮耀。”

房含章敏銳的看到了馮天養,一面衝他面色和煦點頭,對蘇峻堂的神色愈加恭敬。

總督府已於兩日前行文各道、州、縣,告知了葉名琛推薦蘇峻堂擔任按察使一職,房含章接到公文後頓感羨慕不已。

以葉名琛在南國威望之重,在京城聲譽之隆,在天子信任之深,推薦蘇峻堂斷無不成之可能。

而十餘日前,其人不過是候補道臺,四品官身。

爾今已是本省前五的三品大員!

一步之躍,更勝旁人一生苦熬。

這讓在教諭、縣丞、學正上面苦熬二十年才當上知縣的房含章深感羨慕。

收起內心感慨,房含章領著本縣鄉紳士子分別向蘇峻堂行了禮,然後帶著眾人到了蘇峻堂上次選定好的下榻莊園。

莊園內早已掃灑乾淨,煥然一新,明顯是用心準備過了。

正堂內,眾人各自落座,蘇峻堂自坐左手上位不提,其餘人落座各有講究。

往下左側第一位是隨行的按察司經歷佟仕剛,官職從六品。

左側第二位則是按察司千總柏兆忠,官職正六品。

第三位則是馮天養,以區區八品的暫署縣丞,不僅堂而皇之的坐在了隨員的一側,還坐在了同為兩位按察司知事的上手。

房含章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發愣,想起城門口的那一幕,心中有了一點猜測。

“房知縣,英人使節可否到了。”

按察司老資格的經歷佟士剛率先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