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到春天,每一個愛茶人,定要來一場茶山之約,半山腰百來畝的茶園裡,滿是混著春泥氣息的濃濃茶尖清香。

外公從茶園回來,給桑榆欣喜地展示他剛採下來的新茶,春天最嫩的綠意,便在這萬物復甦的茶山之上。

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煮茶第一步,先聞茶香,將幹茶放入茶盞中,沸水燙洗蓋碗。

桑榆動作嫻熟穩重,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無數遍演練,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

原本等著看桑榆笑話,想著上前指點一二的茶藝師,愣住了。

從桑榆抬起手的第一個動作,她就知道眼前的女孩是懂茶的。

桑榆繼續手上動作,等溫度提高後,投茶,搖香,纖長的指尖扣住茶蓋,使得茶葉餘熱,激發茶香。

將茶跟熱水完美融合,看著茶葉在水中起起落落,葉舒葉展。

茶瓷的碰撞聲在安靜室內響起,輕微的,像是敲擊在人心上的鼓點,微微舒緩中又帶了些驚喜。

茶藝師女孩臉色漸漸沉下來,桑榆烹茶時的從容和熟練甚至比教授她茶道的老師更勝一層。

不是說她的手藝有多精湛,而是泡茶時跟茶葉融入一處的感覺,非得是那種常年浸染在茶海中的人,才能擁有的特殊氛圍。

一壺茶分別倒入各自杯中,桑榆特地給茶藝師也倒了一杯,抬手示意:“很久沒碰過茶了,手法有些生疏,嚐嚐看,希望沒有浪費你們店裡的好茶。”

女孩微微點頭道謝,抿了口茶,茶香剛劃過喉舌,便知道桑榆的話謙虛了。

心裡直感慨,還好她今天沒搶著蒸茶,不然對比下來,成小丑的就得是她了!

喬北玥是個對茶沒有研究的當代年輕人,對茶的瞭解可能僅限於奶茶裡的烏龍、紅綠茶做的茶底料。

給出的評價也同樣簡單地很:“好喝,香!”

顧南行明顯懂行的多,一聞蓋碗的香氣,二聞茶葉葉底的香氣,三聞杯中底部的掛香,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到極點,感覺看他喝茶要比茶葉本身更讓人著迷。

“茶湯醇厚,入口微微苦澀感,卻馬上被回甘覆蓋,兩頰生津,入喉絲滑,桑榆,不愧是你,手藝跟大學那會兒一樣,喝一口讓人惦記很多年。”

桑榆一愣,顧南行的讚美多少有點誇張成分在。

顧家大少爺,想喝好茶,多的是人上趕著捧到他面前,請他評鑑。

不過他話裡的提到的大學,倒是讓桑榆塵封在記憶裡的回憶滿滿掀開一個角落。

她大學好像真泡過一回茶,在一場兩校辯論會上。

本來是被入了茶藝社的室友抓壯丁,拉過去幹活的,沒想到那場比賽顧南行竟然也在。

她那個室友本身對茶藝不感興趣,入社團完全是為了追男神。

聽說桑榆小時候跟在外公後面學過煮茶,非拉著她去辯論會上幫忙。

她還記得,那次煮茶時的茶葉相當不錯,瞧著不像是學校茶藝社能負擔得起的價格。

茶蓋的碰撞聲將桑榆拉回現實。

三人杯中茶瞬間見底,桑榆只能由給他們續上,正式一點沒幹,光顧著喝茶了。

“雪降人間寒,茶來人間暖,冬日風雅,無外乎聽雪烹茶,悠然對坐,三兩好友窗前閒話。”

漫天雪景中,從遠處駛來一輛眼熟的黑色賓利,緩緩停在茶樓門口。

男人從後車座上下來,沒撐傘,黑色大衣肩頭很快飄上雪花。

桑榆的位置剛好靠窗,視線跟戚淮肆在半空中交匯。

很快小跑著走來一個茶館工作人員,撐著傘態度殷勤,臉上的笑得連褶子都出來了。

“肆爺,您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好做準備。”

戚淮肆淡淡道:“有朋友已經在裡面了,不用陸經理費心。”

被稱呼為陸經理的男人,很快反應過來:“您說的是顧家少爺吧,到了到了,已經來了有段時間了,我攙您進去,地上滑,小心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