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爽朗一笑道“好!那就打牌。”

夜裡,長安城又下起了雪,三個老人家臥在榻上安靜地打牌,李承乾與東陽就平靜地坐在一旁。

隨著一聲鐘鳴,宣告著貞觀十一年結束了,貞觀十二年到了。

虞世南與舅爺還有歐陽詢打著牌,依舊是很盡興。

見高士廉又贏了,虞世南搖頭不已道“老朽都要入土了,伱怎還要贏這麼多。”

高士廉道“你都要入土了,還這般在乎一時成敗?”

歐陽詢感慨道“多半是要死不瞑目了。”

李承乾聽著三個老人家的對話,忽然一笑,回頭看去,見到東陽伏在桌案上睡著了。

拿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東陽身上,李承乾給三個老人家續上茶水。

子時已過去了,也到了貞觀十二年,漫天的飛雪還在飄著,隱約可以見到屋外有人拿著燭臺走過,多半是老先生的家眷在準備後事了。

老先生臨終之際,還在出著牌。

一輪之後,高士廉出了牌,見到虞世南閉著眼,呼喚道“老匹夫出牌了。”

“嗯……”虞世南緩緩睜開眼,望著手中的牌顫顫巍巍打出一張,他低聲道“老朽做了一個夢。”

歐陽詢問道“什麼夢啊?”

虞世南低聲道“老朽夢見吶,這長安城沒有人在捱餓了,也沒有人入獄了。”

其實老先生只是閉眼幾個呼吸間,卻已睡了一覺,又做了一個夢。

牌局依舊在繼續,李承乾揣著手望著窗外晃動的燭火,燭火越來越多了,已有不少的議論聲傳入屋內。

“老匹夫?老匹夫?”

高士廉呼喚了幾聲,又搖了搖他的手臂。

從虞世南手中掉出了一串牌,正是一副順子。

看得高士廉瞪大的眼睛,道“好你個老匹夫,入土前還要贏一把。”

老先生終究是過世了,再也叫不醒了。

不過他老人家的臉上帶著笑意。

東陽也睡醒了,她取下皇兄的大氅,連忙上前診脈,探鼻息,緩緩點頭。

李承乾開啟屋門,感受著迎面而來的風雪道“老先生走了。”

去年的夏天溫彥博老先生過世了,今年伊始虞世南老先生也過世了。

想起了在甘露殿的奏章,這位老先生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勸諫父皇,莫要學項羽,應當效仿漢高祖皇帝劉邦。

李承乾與東陽站在屋簷下,讓老先生的家眷安排後事。

歐陽詢道“其實他老人家以前就在說,贏一局,讓他贏一局,你舅爺總是不肯讓他。”

“當真?”

“嗯。”歐陽詢雙手揹負,立在風雪中,仰頭吐出一口熱氣道“現在好了,他入土前終於贏了一局。”

李承乾揣手道“舅爺還不想老先生瞑目呢。”

“現在瞑目了。”

歐陽詢仰天長笑,便離開了這裡。

等舅爺走出來,李承乾道“歐陽先生走了。”

高士廉的表情並不愉快,一來舅爺還在抱怨為什麼虞世南比他走得早,二來也是因虞世南終於在臨終前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