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走在雪中,道“現在的長安應該是秋季,我帶你去長安。”

這種話茹來傑早就聽膩了,他一直都在聽人說長安如何如何地好,長安如何的美麗,聽多了也就聽煩了。

王玄策又道“與大食人打了仗之後,還留下很多糧食,打仗的時候沒吃完,西域與吐蕃的兩個都護府都不讓我們將餘下的糧食運回去。”

茹來傑道“為何?”

王玄策感慨道“今年豐收,朝中已不堪重負了,急著往外送都來不及。”

正說著,一個十歲上下的孩子騎著馬兒而來,他到了近前給茹來傑遞上一件厚實的棉衣,又離開了。

王玄策自認識茹來傑以來,這個吐蕃老人家就一直穿他吐蕃的衣衫,吃他吐蕃人的食物,直到現在他終於披上了只有唐人才會穿著的棉衣棉袍。

茹來傑穿上之後,仰頭笑道“嗯,很暖和。”

王玄策低聲道“你去長安看看吧。”

茹來傑還是搖頭,一步步踩著臺階要走上已修繕好的布達拉宮。

“你與欽陵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要向西遠征,他不回來了嗎?”

“你們唐人不是也有幾支兵馬去遠征了嗎?那麼他也是一樣的。”

遠征的兵馬並不多,只有百餘人,三五支隊伍。

茹來傑稍稍停下腳步,似乎是覺得手中的柺杖不順手,他又換了個手。

茹來傑繼續往布達拉宮走著,又說道“你們唐人的皇帝說,要讓唐人走出去,要讓更多的唐人在世間各地留下種子,我就是這麼與欽陵說的。”

雪中的布達拉宮很美麗,聽說是當年松贊干布讓人建設的,直到如今才建設完成,已有三十餘年。

王玄策跟在這位老人家的身後,他顯得越發地佝僂,越發地年邁,好在他戴著帽子,不然能在寒風中看到他稀疏且蒼白的白髮,他是吐蕃贊普座下七賢臣之一,他說過他排第三,比之桑布扎更早成為了七賢臣之一。

前兩位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那時候茹來傑就去了雪山中,再也沒有過問世事,直到松贊干布離開吐蕃,他才走出來。

王玄策聽說過這個老人家的身世,茹來傑其實本是吐蕃王的血脈,那時候吐蕃還沒有松贊干布,那時候吐蕃人很混亂,周邊部落都在覬覦吐蕃的牧場。

傳說中,茹來傑千辛萬苦找到了他的父親的屍體,下葬之後也就有了第一座藏王墓。

在吐蕃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中,茹來傑也有著傳奇的一生,甚至王玄策覺得茹來傑的傳奇故事有點太過離奇了,不知真假。

這一次的戰爭,也能為這個傳奇老人的故事更添色彩。

翌日,王玄策在布達拉宮醒來,就見茹來傑盤腿坐在布達拉宮前,他已醒不來了,這位老人家就這麼過世了。

幾個吐蕃侍衛上前吩咐了兩句,王玄策接過一件外袍,這是吐蕃功臣最華麗的外袍。

“按照約定,他的後事請王將軍主持。”

王玄策稍稍一禮。

風雪依舊下著,王玄策在茹來傑的身側坐了片刻,看著遠方的牛群,道“你要是還能多活一些時日,也該隨我去長安的,嗯……你怎麼知道你快死了?”

王玄策又覺得與一個終老的人說這話有些彆扭,這才將那件漂亮的外袍給他披上,揹著他邁步走向了遠處的雪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茹來傑像是個無情無故的老人,他將吐蕃的所有孩子都當作他的孩子,這樣一來他應該是個有很多孩子的人。

來到當初與茹來傑一起遠眺的雪山上,王玄策將他的遺體放在山頭,擺出盤腿而坐的樣子,面朝東方,長安城的方向。

風雪越來越大,直到雪花淹沒了他的身軀。

王玄策在吐蕃也就沒了牽掛,帶著妻兒離開了這裡,以後吐蕃還會發生什麼,就與他無關了。

乾慶十一年,正是深秋走向冬天的季節,人們意識到立冬時節就快到了。

長安城的皇宮內,李承乾翻看著洛陽送來的奏章,一旁的父皇也在看著安西大都府送來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