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道“朕以為你會將京兆府交給許敬宗把持。”

李承乾搖頭道“一個許敬宗還不夠,需要再加一個人,讓京兆府有兩位少尹各自主持事宜也不錯,許敬宗主持貿易往來還算是得心應手,可在治理上,便不如他人,劉仁軌從一個縣尉做到縣令,是值得培養的。”

“你不要忘了,當初劉仁軌打死了一個都尉。”

“正因如此,他這樣的人既清廉又正直,如此人物正合適放在京兆府,讓他成為天下萬千鄉民的依仗,他能為鄉民打死一個將軍,兒臣看重的就是他這份勇氣,大唐的官吏太需要勇氣了。”

“如今鄭公病重,兒臣在朝臣中尋了許久,這才找到一個像鄭公的人,劉仁軌足矣。”

李世民忽然笑道“你就不怕他與許敬宗有矛盾?”

“若真出現了矛盾,那是他們的問題,不在兒臣的考慮之內,他們奉命行事各司其職,與我們李家的利益並無衝突,不過……許敬宗向來是一個酷吏,他與劉仁軌該是能合得來。”

“你是擔心將來,以後的許敬宗權勢會太大。”

“增補官吏而已,兒臣沒有考慮這麼多。”

李世民若有所思,再問“如今河北的形勢如何?”

李承乾思忖著,道“煤礦事業所需的人力依舊不夠,如今的新建的幾個煤窯只是堪堪維持了六千戶家庭的生計,河北的絕大多數人口依舊是務農為生。”

“短期來看並沒有太大的起色,還有人說要將這些煤窯交給朝中勳貴與國公打理,如此一來讓他們徵召人力,省心省力,又是一種看似以極低的成本來經營地方的手段,可從長期來看又容易讓河北重走世家與隱戶的老路,因此兒臣拒絕了。”

“現如今河北九成的人口都恢復了戶籍,可即便是朝中用了大力氣治理,還是有人想要重新成為隱戶,成為他人的僕從,兒臣以為這是支教沒有第一時間到位的問題。”

“為此,兒臣與谷那律老先生商議過,教化之策並非治病的藥,從未有過藥到病除一說,自漢魏之後,想要恢復教化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這就像是種樹,毀之容易,重新建立起來要耗費的心力與物力,財力人力,何止數百倍。”

李世民忽然一笑,世人皆知,這位儲君喜釣魚,愛種樹。

河北一事之後,這位善殺人善釣魚,喜種樹重律法的儲君已名揚天下了。

“老先生還說漢魏之後,歷朝歷代的皇帝從未做過如此漫長的事業,或許需要數十年,又或許需要幾代人,才能重新維繫好。”

“但總要做下去,有人反對兒臣的崇文館所用的支教選人之策,甚至當支教的夫子派出去之後,有人覺得支教夫子學識淺薄,並不足以教導別人。”

李承乾頗有些慚愧地一笑道“但夫子人選不能落於士族之手,他們的短見與反對,不過是這些人的心虛,哪怕再過幾年多看看呢?”

李世民注意了桌上的書卷,道“這些是……”

李承乾道“這是近兩年兒臣為父皇準備的奏報,這兩年以來朝中的記錄,父皇可以看看。”

李世民拿起其中一卷,厚厚的一冊,拿在手中很沉,當即又放下,拿起一旁的茶碗,神色嚴峻地喝下一口茶水。

殿外,晚霞照映在群臣的臉上。

直到太子殿下走到殿外,長孫無忌領著岑文字幾人這才躬身行禮。

李承乾拿出七卷文書,遞上道“有勞舅舅將這七卷文書發放下去。”

長孫無忌雙手捧過這七卷文書,道“喏。”

李承乾又道“父皇有旨,請諸位回去吧,朝中休朝兩日。”

“喏。”

群臣再一次行禮,這才紛紛離開。

岑文字從趙國公手中接過文書,一路走一路看著,其中寫著都是朝中新的任命。

劉仁軌任職京兆府少尹,薛仁貴任職右領軍中郎將,劉仁願任右武衛鳳鳴府左果毅都尉,封黎陽縣開國公,命權萬紀為京兆府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