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清白貞潔,她並不是太在意,在他們村落,那些出海的一出去便是大半年甚至更久,沿海村落中的女子自己過活,日日熬著,熬到有一天沒指望了,想著男人不回來,興許就另外找了。

等到男人回來了,又和新找的散了。

她娘臨死前也曾囑咐過她,要她好好活下去,甚至告訴她若是遇到歹徒,萬萬記得不可懷下孽種,保護好自己的身子。

所以如果接下來,要她用這身皮肉來換性命,她自然沒什麼不願意的。

她打定了心思,竟然沒那麼害怕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不過山路實在陡峭泥濘,每走兩步都要盤算一番,看看接下來的腳往哪兒落,感覺自己眼和手腳都不夠用了。

就突然間,她腳底下一滑,只覺整個人都往下滾去。

她嚇壞了,緊閉著眼睛,腦子裡空白一片!

不過最後並沒什麼劇痛,她跌入水中,隨著“噗通”一聲,她的身體被溫軟的流水所包容。

她倒是會水性的,海邊的女子再柔弱,水性總歸會的,哪怕驚惶之中,身體也下意識飄浮在了水中。

她怔怔地仰臉,環顧四周,卻見這裡竟是一處露天溫湯。

月光之下,有泉水汩汩地自一旁泉眼處流出,湯池一旁陳列著各樣物件,有獸爐香座,金花瓶,以及鞋帽衣物等。

從這用具看,在這裡沐浴的人必不是尋常身份,而且應該是……男子?

她正胡思亂想著,便感覺到一道目光,正在打量著自己。

她的心微提起,下意識看過去,那道目光來自氤氳熱氣中,一道過於銳利的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打量著,彷彿俯瞰人間的神祗。

阿嫵怔怔地攥著衣角,一動不動,無措地看著那視線射來的方向。

她疲憊不堪,渾身僵冷,她站在這讓人貪戀的溫湯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遭遇何人,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又是什麼?

想到這裡,她腳下踉蹌,竟是站都站不穩,孱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阿孃已經沒了,自己親手埋葬的,阿爹和阿兄登上了遠航的船,再也不會歸來,她小小年紀,卻流轉於一個男人又一個男人間,又有什麼意思,待到香消玉殞時,能不能有一塊薄木板?

所以,又有什麼意思呢?

眼淚便緩慢地自眼底溢位,她竟生了求死之心。

這時,那男子卻抬腿,邁前一步。

隨著泉水嘩啦之聲,繚繞的白霧稀淡起來,阿嫵看到了男子精壯的上半身。

胸膛上肌肉太過健碩,上面溝壑分明,如同刀刻。

這於此時的阿嫵來說,無異於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男人,又是男人,身強體壯的男人,擁有強悍力道的男人,可以把她箍住,按住,可以把她折成任意方便的形狀,盡情享用她身子的男人。

阿嫵兩腿發軟,她緊攥著幾乎遮掩不住自己的衣料,身體猶如風中落葉,簌簌發抖。

想逃,可又知道自己逃不掉。

這時那男子終於開口“你……從何而來?”

他的聲音很是低沉醇厚,甚至可以說是好聽的。

阿嫵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也說不出在哪裡聽到過。

她咬著顫巍巍的唇,哆嗦著,無法發出聲音,只能茫然地睜大眼睛看著對方,用眼神哀求對方。

這時男人開口“你冷?”

阿嫵一聽“冷”這個字,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打了一個寒顫,怯生生地點頭。

此時在這溫湯中沐浴的便是景熙帝。

他因祈福駕臨南瓊子,晚間時候便在這山中溫湯沐浴,偷得浮生半日閒,想圖個清淨,身邊也並無妃嬪侍奉。

他也不曾想,就在自己沐浴之際,竟有這麼一小娘子從天而降,落在他的溫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