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含著那一副畫面的光點沒入了正在卜算的鬼神真靈之中。

那被李家所供養了一千年有餘的鬼物感覺到天機卦術的變化,奇怪這一次的卜算怎麼這麼順利?他看到這樣大的陣仗,還有西蘆城主和城佐在側,還以為有多難,準備了各種備用的手段,卻沒有遇到半點阻礙。

說句不恰當的比喻,這順利地像是對方主動讓他看一樣。

心中罕見升起雜念,本能地有些不安,對於天機卦術而言,本能就是對於未來最為基礎也是最為簡單的反饋,但是出於言靈束縛的要求,他仍舊遵循著往日的習慣。

一點真靈散開,那畫面陡然在他的面前擴散。

西蘆城中,漸漸炎熱的天氣被吞噬,砂礫一樣刺痛的感覺拍打在他的魂魄上,帶著彷彿凍結靈魂的冰冷和寒意,他恍惚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那是雪,在這廣袤森林絕不可能見到的,幾乎凍結一切,凍結萬物和天地的暴雪!

這裡,是寒冰的國度。

此地,乃是無盡寒冰之域,鬼神呆了一下,然後放眼望去,視野陡然開闊起來,一座一座冰山佇立而天空低垂,所能看到的天空無不被陰沉壓抑的雲霧所籠罩,不見天日,亦不見半點湛藍。

一種壓抑著的不安讓鬼神感覺胸口沉悶難受。

那是闊別已然千年的感受,恐懼和不安。

他伸出手捂了下自己原本心口的位置,施展出法術護持住自己,眼前的畫面突然朝著某一個方向拉近。

鬼神繃緊了自己的身軀,沒有反抗這個畫面。

這是天機的反饋,一旦主動掙扎,很有可能,會直接令這一副畫面破碎。

於是他看到畫面層層拉近,看到在那群峰之上,層層的臺階向上,在彷彿王座一般的高處,安靜地坐著一個身穿鎧甲的男人。

那男人穿戴者彷彿冰山一般的鎧甲,他的腳彷彿已經被千年不化的寒冰凍結,和這一座冰山所聯絡在了一起,他靠著背後的冰峰,一手隨意搭在一側,一隻手握著一柄猙獰的巨大兵器。

他的面容被鎧甲所覆蓋,他的鎧甲被寒冰凍結。

他沉默不言,彷彿已經死去。

但是鬼物卻感覺到,似乎有一種充斥著孤獨,沉重的氣魄朝著自己碾壓而來,如同此刻的暴雪,讓他幾乎有些難以呼吸,讓他下意識朝著後面拉開距離,他看著那孤獨的重甲男子,心中默默想著。

這就是殺死了西蘆城主客卿的兇手嗎?

而在他心中在下一刻升起的感想卻是,柳楊舟何德何能,能夠讓這樣一位強者出手?但是這裡沒有其他人,他正在思考,或許出手的人是和眼前這個高大男子有所關係之人,是得到他傳承的後輩,或者說和他有其他因緣的煉氣士……

正在深思的時候,他聽到咔嚓咔嚓的聲音,下意識抬起頭。

他看到那高坐王座之上的男子身上,凍結了鎧甲的寒冰浮現出一道道裂縫,深陷的眼窩中,兩叢藍色的火焰氣息幽幽亮起。

“什麼?他還活著?”

鬼神愕然,他下意識地後退,心中生出退卻,卻又忍不住好奇,想要看看這一副畫面會演化出什麼。

遲疑了一會兒,沒有選擇立刻離開,而是跟在那穿著鎧甲的男子身後。

這也是為了讓卦象更為準確。

鬼神在心中這樣說著。

他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重甲男子,看到他俯下身子。

帶著臂鎧的手掌擦過了積雪,鬼神的視線落在了地面上,看到擦過積雪之後,下面的寒冰凝結地像是一塊幽青色的冷玉,不需要嘗試,只要看著就知道有多堅硬。

亡靈的王者站起身來。

他一手微微抓起披風,一隻手握住了劍柄,緩緩將大劍拔出,斜指著深谷的方向,他黑色的披風被寒風吹拂著,他的背後是一座座冰山,是低壓下來的黑色天空,他的背後彷彿披著無盡的寒冬。

即便是存在了千年的鬼神,也不由得為之心顫。

正在這個時候,雪落在了大劍的劍鋒上,原本予人以沉重之感的大劍突然綻放出幽藍色的光芒,這光芒幾乎是瞬間佔據了全部的劍身,整把劍在此刻脫胎換骨。

旁觀的鬼神心中一突,一種混雜著寒意,好奇和不安的情緒升起。

眼前這個人,他想要做什麼?

他有預感,將會發生什麼。

鬼神心中升起立刻離開這裡的本能衝動。

卻已經太遲了,在他念頭升起的瞬間,鬼神看到那穿著鎧甲的男人突然雙手握著劍柄,然後將那綻放流光的巨劍,然後,重重將劍倒插在地!

咔嚓咔嚓的脆響聲音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