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星空非但是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那一顆顆星辰,有的正要升起,有的卻已經隱沒大半,有的則安靜懸在了夜幕上,總之是未曾將整個星空暴露出來,先前沒有看出問題來,正是因為這不曾表露完滿。

此刻被雲中君無意點出,趙離和鳳凰卻都看出不對。

趙離微閉上雙眼,那些升起的星辰,未曾落下的星辰,漸漸組合在一起,最後和曾經在東皇太一那裡見到的燦燦星圖一一對應起來,面色微沉,低聲道:“是太古年間的星空,分毫不差……”

鳳凰微微皺眉,方才認出來,畢竟星神隕落之後,星空沒有了管理,漸漸地偏移了原本的軌跡,早些年還能維持著些,可越往後面,偏移變化就越來越厲害,她親眼看到過這星象的轉變,一時之間只是覺得眼熟,沒能立刻認出。

趙離一口道出,她抬起頭,才漸漸地看出熟悉感來。

這星空若是都處於中天,其軌跡和位置,和自己年少時所見到的浩瀚星空沒有區別,那個時代最大的訊息,是星主量星測鬥,約束群星和日月,現在所見到的,和當年所看的,分毫不差。

她安靜看了一眼閉目沉思,卻一言道破數十萬年前星空真容的趙離。

移開視線,未曾多言。

趙離沉吟了下,心中若有所思,這星空居然和東皇太一的星陣圖一般無二,這樣看來就有些許奇怪,一般而言,小世界的星辰日月不是本體,只是在九洲大世界的星光落在這些小世界,聚整合了的幻象。

此地是幻境。

還是當年星光一直落在這裡,沒有散去?

亦或者……實體?

趙離突然回憶起,自己和鳳凰進入這個紫砂壺的時候,看到紫砂壺壺身上多有裂痕,從那些裂痕上傾瀉出宇宙星辰的模樣,微微皺眉,沉吟了下,睜開眼睛,將自己見到的那一副畫面道出。

鳳凰眸子看著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曾見到。”

雲中君則絲毫不覺得意外,道:“我卻也見到那星海了。”

趙離微微頷首,道:“看來問題出在星海上,或者至少和群星有關係。”

雲中君一邊揉著眼眶,一邊道:“自然,畢竟你也看到那星海從哪裡流出來的……”趙離顯然早已經想到這一點,從容答道:“是裂縫,看來是因為某些原因,這壺中界的外側被打破,就像是打破茶壺一樣,所以流出了星空,被我們看到麼?”

“應該是如此。”

“那麼我等應該去看看才是。”

“但是小心……”

鳳凰安靜看著這兩人談論自己未曾能看到的畫面。

當時在時光空間的迅速變化之中,她沒能看得這麼清楚,只看到了一片紫色,看到無數糾纏著的時間亂流,最後趙離和雲中君商量了要去看看這裡的星空究竟是什麼情況,鳳凰頷首,趙離揉了揉眉心,又有些頭痛道:

“可是這裡的世界時間線在排斥我們。”

他抬了抬手,隱隱能夠感覺到時間的亂流,然後又放下,無奈道:

“我們三個就像是落在一張蜘蛛網上。”

“越是掙扎,越會被蛛網緊緊糾纏住,也就是說,施展神通會比較麻煩,而且有可能引來不大好的局面,想要飛到星海更是如此……”

鳳凰嗓音平淡道:“收斂自身氣機,藉助此界本身之物移動便是。”

趙離微怔,旋即明悟,這裡的時間線不斷籠罩四處,主要是察覺到趙離等人身上沒有這個世界的時間氣息,才會形成阻礙,那麼將自身氣息收斂,再借助本世界之物移動,不引動法力神通,自然不會引來太大麻煩。

鳳凰的提議就相當於重重的關卡里面,藏在對方自己人的車廂裡,避開關哨,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確實是可行,趙離微微頷首,鳳凰抬手,隨風飛來了一隻雀兒,在她的手指前面飛著繞了一圈。

女子手指輕輕點在了雀鳥眉心,轉眼之間,那雀清脆啼鳴,已化作了一隻巨大鸞鳥,周圍裹挾流風,自然不可能和真正的蒼鸞鳥相提並論,但是也已經擺脫了凡鳥之流,鳳凰輕輕坐在鳥背之上。

而云中君也自輕描淡,便有云霧聚散在前,將他託舉起來。

點雀為鸞,褪去凡軀;聚散為雲,登九重天。

趙離心中若有所思,又有感慨,看出這毫無煙火氣的手段,卻是比尋常的法術神通高明太多,鳳凰且不說,雲中君終究也是屬於先天之列,看到鳳凰和雲中君看向自己,道:

“兩位先走,我的話,待會兒便到。”

他注意到鳳凰眼神,屈指輕彈了下茶盞,散漫地找了個理由笑道:

“難得道友贈茶,自然還要將這茶喝完。”

“……,嗯。”

鳳凰點了點頭,雲中君亦沒有什麼擔憂,他們兩個或許根本沒有想到,趙離沒有類似的手段,只是讓那鸞鳥震開了羽翼,讓雲霧往天而去,雲上天人長袖澎飄飄,倒是瀟灑,趙離看著這永恆凝固在了午後的歲月,嘆息一聲,隨意飲盡了杯中茶。

他可沒有像是鳳凰雲中君這樣,不用法術,輕易驅使天地萬物,點化生靈的大手筆,這兩個手段看似尋常,實則足以把仙人都給嚇住,法力化作雲,和天地自然生出雲霧,這完全兩種層次,而一動念下,雀鳥褪凡,也是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