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大吃一驚,不由自主道:“什麼?!”

聖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德妃怔怔地看著他,再看看孩子,眼圈兒慢慢地紅了。

嘉貞娘子以為她會反駁呢,沒成想就這麼靜默了許久,到最後她只說了一聲:“哦。”

阮仁燧憤怒地大叫起來。

聖上就叫乳母過來:“他餓了,抱他吃奶去吧。”

阮仁燧艱難地扭動著身體,叫得更大聲了。

聖上以手支頤,哈哈一笑:“真有精神,抱遠一點!”

阮仁燧:“……”

德妃倒是不忍心呢,手伸過去,想攔一下,然而聖上很平靜地問她:“等他去了千秋宮,你還能跟過去照應他嗎?”

她身形一僵,終於把伸出去的那隻手收回去了。

阮仁燧很著急,但是急也沒用。

他既不能跳起來說一句反對的話,也無力改變爹孃做出的決定。

甚至於他都抵抗不了嬰兒的本能,吃飽之後就睡過去了……

再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躺在寢殿那邊的搖床裡,他阿耶跟阿孃在一起用早飯。

聖上神情平靜,看不出心裡邊在想什麼。

他阿孃的臉色看起來像是在給什麼人出殯,但可能是喜喪,所以也不能流露出太多的傷感來……

早膳用完,聖上就示意乳母把孩子給裹起來——他先把這小東西送到太后娘娘那兒,然後再去上朝。

德妃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準備,知道兒子今天就要被送過去,只是沒想到這麼早……

只是說都說了,再拖這一時半會兒的還有什麼意思?

她也就強笑著應了,帶著點哭腔,勉強做出高興的樣子來,說:“也好,也好。”

好什麼好?

一點也不好!

阮仁燧又開始叫了。

他阿耶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笑眯眯的,也不在意,就跟抱著個響亮的哨子似的,從容出門去了。

阮仁燧叫了會兒,看他毫不理會,自己也無從反抗,只覺得悲從中來。

這回,他是真的有點想哭了。

這會兒天氣已經不算冷了,聖上大概是想走動一下,也沒叫轎攆,懷抱著他徐行,間歇裡輕柔地拍一拍他。

阮仁燧絕望又悽楚地叫他抱著,呆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察出了幾分不對勁兒。

走了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出披香殿範圍?

那塊太湖石,就在披香殿西邊的荷塘那兒啊……

他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又驚喜地看著他阿耶。

聖上不疾不徐地踱著步,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隨之低頭去看他。

阮仁燧在他烏黑的眼瞳裡看見了自己小小的身影。

他咧開嘴:樂。

聖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微微一歪頭,露出思忖的樣子來。

幾瞬之後,他把阮仁燧舉起來了,眯起眼來,自下而上地觀察著他:“是錯覺嗎,歲歲,你好像知道我在做什麼?”

阮仁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