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默腦海裡滾過這個詞,又閃過當今聖上那張看似慈祥的面容,可天下誰人不知他生性多疑,眼裡容不得一丁點沙子。

溫柔的紅色燭光落到夏子默頭頂,徹底映紅了他的側臉,入喉的酒水冰涼、辛辣:“什麼時候?”聖上什麼時候要對謝家動手。

他們一問一答,有些問題說得並不清楚,雙方卻心知肚明。

段翎沒錯過夏子默掩蓋在眼底深處的不忍,但沒法理解,說了個準確的時間:“一日後。”

夏子默得知答案,恢復以往那副沒心沒肺、只顧吃喝玩樂的紈絝世子姿態,笑呵呵地敬了他幾杯酒就走了,恍若無事發生。

隔在屏風另一邊的林聽罵完系統的祖宗十八代,出神思索片刻,終究是捨不得自己的小命,絞盡腦汁地想完成這次任務的辦法。

牽段翎的手?

這難度可大了,首先他是個訓練有素的錦衣衛,想近他身談何容易,像上次那樣蒙著面衝過去,說不定還沒碰到他就被他殺了。

所以牽手一事不能隱藏身份去做,不切實際,被當作刺客被殺的可能性太高,得不償失。

如何裝作不經意間牽住他的手……林聽的思路定格在這裡。

她抬頭看屏風間隙,追尋段翎的身影,前不久還坐著人的地方空空如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也罷,不急於一時。

段翎此人多智而近妖,得思慮周全方可行事,急急忙忙容易出差錯,一旦讓他生出防範之心,那她更就難下手了,不值當。

況且她還有一樁尋人的生意單子需要在三天內完成,時間緊迫,刻不容緩,這件事在林聽心中同樣重要。

眼看著快要宴席尾聲,林聽以睏乏為由,去跟段馨寧道別。

出了段家,林聽直接進了車攆,動作熟練地在裡面換衣裳,換好後掀開簾子往外看,等馬車經過某條不起眼的小巷時下去。

現在還不到宵禁的時辰,燈火輝煌,大街小巷熱鬧得很,四下喧囂,吆喝叫賣聲不絕於耳,小販挑著各色各樣的商品穿街而過。

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掏出一張已經看過幾遍的小像。

畫中男子臉瘦長,眉眼透著一股正氣,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鷹鉤鼻,人中較長,唇偏厚。

紙的下方有幾行清秀的字:傅遲,揚州臨澤人,二十六歲,明元七年進京趕考,落榜後暫留文初書院,明元八年不知所蹤。

林聽將小像收起,拐進巷尾一間荒廢了的小院。

她是林家姑娘,白天不太好光明正大到這種地方來,迫不得已之下只能選擇夜晚來了。今夜行動前,她曾去調查過傅遲。

有人曾目睹他在失蹤前隻身來過這裡,此後便消失了。

院門沒上鎖,林聽不費吹灰之力進去了,結果被煙塵嗆一臉,她皺眉望著遍佈蛛絲的房梁、柱子,偌大一張蛛網還爬著黑蜘蛛。

烏雲遮天,月光昏暗,陰冷晚風撲面而來,林聽放輕腳步。

牆體經過積年累月的風吹雨打變得斑駁,散落在院中的桌椅散發著陳年腐朽的氣息,風吹動掉到地上的燈籠,發出詭異摩擦聲。

林聽聽著這些聲音,恨不得把去了蘇州的少年郎抓回,她即使跟他學過幾招,身上有他給的毒,也無法勝任尋人的任務。

可既然來都來了,臨時打退堂鼓不是她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