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舟走進溫柔鄉的時候,嫿兒姑娘正在二樓長廊裡坐著發呆,她的裝扮變了樣子,顯得更成熟了一些,眉眼間有著無法掩飾的憂愁,我見猶憐。

有姑娘注意到他,想要上前打招呼,被他輕輕擺手制止,此刻溫柔鄉里沒有多少客人,因溫柔鄉並非尋常青樓,來到這裡的客人也都非富即貴,在姜國面臨危局時,來溫柔鄉玩樂的人難免會變少,他們總得顧忌點什麼。

李夢舟上得二樓,站在嫿兒姑娘的面前,出現在嫿兒姑娘眼簾的是他的一雙腳,視線上移,放在李夢舟那張臉上,嫿兒姑娘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貌似很久沒見了。”李夢舟輕笑著說道:“雖然好像又沒有多久。”

嫿兒姑娘抿著嘴唇,說道:“我有聽聞姜國境內許多修士想要殺你。”

李夢舟說道:“他們殺不死我。”

嫿兒姑娘的臉色有些蒼白,“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經歷亂世。”

李夢舟說道:“沒有人想要去經歷,也沒有人能夠阻止亂世的降臨,我們只能做好自己,也要做好自己應該要做的事情。”

嫿兒姑娘問道:“你要在都城裡待多久?”

李夢舟認真想了一下,說道:“多則兩日,少則一日,便會離開,此次離開,想必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又或者永遠也回不來,但我自然還是很希望能夠回來的。”

嫿兒姑娘很是感傷,她能夠領會到李夢舟話語裡的意思,亂世降臨,想要保證自己能夠活下來,自然是很難的事情,尤其是真正參與戰爭的人,起碼她待在都城裡,除非姜國毀滅,否則她便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似是想到什麼,說道:“虞大家有一位兄長,你是否知曉?”

這件事情她有告知江聽雨,但因當時李夢舟重傷昏迷,緊跟著便被送去藥王谷養傷,便沒有來得及告訴李夢舟。

而李夢舟聯想到虞大家第一次見到他,對他用來包裹不二劍的黑蠶絲流露出的興趣,而那黑蠶絲原本的主人貌似就是不二洞裡的某個人,當時他沒有想到更深的地方,現在認真思考起來,他倒是想到了一個人。

“其實虞美人只是大家的化名,她本姓餘,餘亦乘舟歸鹿門的餘。”

嫿兒姑娘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錦盒,裡面放著一塊刻著‘餘’字的玉佩,她把玉佩遞給李夢舟,說道:“七先生來自不二洞,想來也正是如此,虞大家當年才對你關懷備至,我不知道那位餘前輩是否還活著,但這玉佩好像也只能交到你的手裡。”

李夢舟接過玉佩,不二洞裡的四師兄叫做俞四,其本名是什麼,或許世間再沒人知道,但除此之外,不二洞裡除了洞主李道陵和七名弟子外,還有李道陵的師弟,叫做餘不寐。

他把玉佩塞到自己的懷裡,轉身看著樓下三三兩兩的客人,有姑娘在臺上舞曲,也有姑娘和讀書人在牆壁上作畫,但溫柔鄉里卻反而顯得尤為安靜。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沉默了半晌,回頭看向嫿兒姑娘,說道:“我便先走了,你有遇到什麼問題,都可去離宮劍院找江子畫,雖然離宮劍院被多數修行山門排擠,但只要陛下沒有表達態度,離宮劍院便依舊是五境上宗,不是那些廢柴敢欺辱的,有卓師伯坐鎮,除非有兩位五境巔峰強者或是五境之上的存在找茬,那麼離宮劍院便一樣可保溫柔鄉周全。”

他靜悄悄下樓,靜悄悄離開。

夜色也悄然降臨。

玄政司裡。

徐鶴賢默默揉著自己的眉心,昏暗的燭光下,他的面色有些難看。

沐南站在他的面前,低聲說道:“司首,那李夢舟雖在朝堂針對您,但陛下對您還是很信任的,您之前跟殿下的走動都相當隱秘,沒有留下什麼把柄,重整的天樞院不復當年,根本查不出什麼東西來,您又何必感到憂愁?”

徐鶴賢淡淡說道:“你的眼界終究還是很低,哪怕天樞院沒有查到什麼,你就真的以為,那對我來說是好事麼?且不管陛下對我是否真的信任,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隱隱透著極大的問題,我可不會天真的覺得自己就必然隱藏很深,所謂紙包不住火,沒有什麼東西是能夠永遠隱藏下去的。”

沐南很詫異的說道:“司首的意思,是陛下在故意裝作對您很信任,其實是為了讓您放鬆警惕?可陛下若要動您,哪需這般麻煩,就像對付其他官員那般不是最簡單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