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夜空裡星光點點。

唯有琅琊城裡那一束束光仍未徹底消散,依舊耀眼。

歐陽勝雪追著甯浩然,從南城門到東城門外。

他此時擋在甯浩然的前面,神色很是凝重,沉聲說道:“師弟,乖乖聽話,跟我回去見老師。”

他想著老師既然曾經能夠封禁四師弟的記憶,那麼現在能夠讓四師弟恢復正常的也就只有老師了。

歐陽勝雪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弟步入深淵。

但甯浩然卻很不耐煩,他略有嘲諷地看著歐陽勝雪,說道:“大師兄,你性子該要改改了,不要什麼事情都想管,而每次又都沒有管到底,要麼就做出一個決定,直接一條路走到黑,要麼就什麼都別管,整日裡一副我理應對你好的樣子,可你又到底對誰好了?”

“三師姐在離宮劍院什麼都不管,只想著寫字,老師也什麼都不想管,師伯專心教弟子,離宮劍院很多事情基本上都是我在處理,身為大師兄的你,除了說些沒用的廢話,你又到底能做什麼?你所謂入世修行,可到頭來,依舊沒什麼改變,看到你就覺得生厭。”

歐陽勝雪沒想到師弟對自己的怨念這麼深,他緊緊皺著眉頭,柔聲說道:“我是沒有做好身為師兄的責任,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甚至根本沒有想清楚該怎麼抗下離宮劍院的重擔,我只是對我所看見的事情,一心一意去幫著解決,但我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就算我想做,也根本沒那麼容易,可你是我的師弟,我又怎能不管你?”

或許歐陽勝雪真的沒有做出過什麼事情,也只是因為他是離宮劍院的大先生,他的修為足夠高,才能在世間有名字,但他的確很認真的在做每件事情,也許他目前唯一做得很好的就只有在南郡梁縣的時候。

甯浩然忍不住搖頭,說道:“若你真的為我好,便不要再攔我的路,我記得所有的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我也不需要你和任何人來拯救,我現在只是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你應該很清楚,若我山外的身份公佈於眾,那整個世間便都容不下我,而你此時攔著我,只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來殺我。”

歐陽勝雪不能理解甯浩然的話,連忙說道:“正因天下容不得你,那你便更該跟我回去見老師,有什麼事情,整個離宮劍院都會幫你擋在前面。”

甯浩然冷笑著說道:“你把離宮劍院看得太高了,若是世間容不下我,離宮劍院又怎能擋得住?事關世外,諸國裡的山海清幽都有理由介入,就算離宮劍院願同整個世間為敵,可也只是蜉蝣撼樹,我白痴才會留在這裡。”

歐陽勝雪沉默了片刻,他回頭望了一眼,說道:“我發現琅琊城裡有點問題,貌似有人一直在跟著我,但因要找你,我便沒時間去理會他們,你現在被山外意識吞噬,我知曉短時間裡沒辦法說得通,但我不會放棄你,離宮劍院也不會放棄你,你更不該放棄自己。”

甯浩然拔出曲泉劍,冷冷說道:“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情,自會再回來,可若你硬是攔我,那我也只有殺了你。”

他才不管琅琊城裡到底在發生什麼,他只是要活命,不願跟歐陽勝雪糾纏也是這個道理,但現在他只能再廢點時間,把歐陽勝雪解決掉。

歐陽勝雪並不想和甯浩然打,他望著東城門,沉聲說道:“或許師弟真的會殺我,但我肯定是不能放任你離開的,你也莫怪師兄我對你下狠手。”

雖是不想打,可隱藏在暗處的人,有一道氣息讓得歐陽勝雪略有不安,他只能先讓甯浩然失去行動能力,否則若被纏住,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甯浩然離開了。

隱藏在暗處的人遲遲沒有現身,或許也想坐山觀虎鬥,看他們師兄弟兩人自相殘殺,歐陽勝雪心下是有些惱意的,他沒有再遲疑,話音剛落,便直接朝著甯浩然拔劍。

而早就做好準備的甯浩然,只是冷冷一笑,揮劍便攔下了歐陽勝雪的劍,嘲諷道:“大師兄,你最好是要看清楚情況,現在的我,可不是你想贏就能贏的,你只是在知神下境而已,就算你有本事跨越到上境,我要打敗你也依舊是輕易而舉的事情。”

一個知神下境,一個知神上境,又都具備跨境對敵的本事,其間差距自然是不小的。

現在的甯浩然根本沒有把歐陽勝雪當回事。

唯一讓他稍微在意的便是歐陽勝雪的第五劍真的很強,在那一劍下很容易拉近距離,甯浩然雖不懼,但應付起來終歸會浪費點時間,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他不打算讓歐陽勝雪有機會斬出《離劍經》的第五劍,話音落下,便立即反擊。

歐陽勝雪雖有心要直接讓甯浩然失去行動能力,可面對的畢竟是自己的師弟,不管甯浩然變得有多強,他身為師兄,向來都是把甯浩然當做小師弟來看,那是一種潛意識,出劍時難免會有所保留。

可甯浩然卻沒有半點顧慮。

於是,他的那一劍,歐陽勝雪便沒有躲過,甚至沒能攔得下。

曲泉劍刺入了歐陽勝雪的左胸膛。

鮮血瞬間侵透了他的青衫。

歐陽勝雪的面色變得很複雜。

他雖有及時躲避,但那一劍依舊刺中了他的左胸膛,而且他很清楚的意識到,甯浩然那一劍是朝著他心臟位置刺來的。

甯浩然是真的要殺他。

望著歐陽勝雪那副表情,甯浩然略有無語的說道:“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吧?我實在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很噁心。”

他手臂再度發力,曲泉劍直接洞穿了歐陽勝雪的左胸膛。

但歐陽勝雪一把就抓住了劍身,硬生生推動著甯浩然的手臂,將曲泉劍拔了出來。

他身子搖晃了一下,腳步有些虛浮,面色也霎時變得慘白。

他握緊了破塵劍,直接丟擲了出去。

但目標卻不是站在面前的甯浩然。